莱辛用了倒叙的手法,在第一章写玛丽遇害的结局,从第二章开始,便是对玛丽一生平铺直叙的描写,从她的童年开始写起。 在我看来,玛丽的童年并不快乐,甚至从小时候起,她就是是一个非常缺乏爱和安全感的孩子,这一切首先起源于父母之间淡漠的态度。父亲是一个爱喝酒的铁路抽水工人,将大部分薪水花在酒馆给自己找乐子。母亲认定自己的丈夫没有本事,在家中飞扬跋扈,连丝毫的关心和体贴也不愿施舍给自己的丈夫,甚至连轻蔑和讥嘲丈夫的心情也不愿让丈夫看到。 父母之间这种疏远的关系在小玛丽的身上烙下了很深的阴影,从书中的一个细节足以见出这一点。 玛丽曾自白觉得自己童年最幸福的时光,是源自于长自己好几岁的哥哥姐姐去世。因为哥哥姐姐去世让母亲很是悲戚了一阵子,因而父母曾短暂和好了几天,在那几天里,父母和谐的相处态度让小玛丽第一次感受到一个完整的家庭带给自己的温情和舒适,可惜这种幸福没有持续几天,父母又回复了从前那样彼此漠不关心的生活模式。 渴望父母的关爱应该是每个孩子的一种天性和本能,玛丽小的时候一定也是有着这种渴望的,只是这种被父母双方关爱的需求长时间得不到满足,按按扭曲了玛丽的心理。不谙世事的小玛丽不知道自己内心的空虚感来源于何处,她的阅历和情感发展水平也不足以让她做出正确的选择和判断,受她强势的母亲的影响,她选择将自己的这种由于爱的缺失而造成的不悦转移到父亲身上,玛丽非常憎恨自己的父亲,将自己灰暗、不快乐的童年以及母亲所承受的痛苦(至少在玛丽看来母亲为家庭所拖累,是痛苦的)都根源于自己的父亲,以至于在母亲死后玛丽和自己的父亲连信也不曾通。对于玛丽而言,“父亲”仅仅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令她想到的只有那个灰扑扑的小镇的酒馆,如同童年于她而言只有起落的灰尘和呆滞的空气。 后来玛丽进了寄宿学校,生活终于有了起色,她觉得非常高兴。十六岁时玛丽外出谋生,在城里找到了一份体面地工作,结交朋友,安身立命。舒适的生活让她几乎淡忘又或者说是他压根儿不愿意去回想自己的灰暗的童年,母亲的离去于她而言在悲伤之外是一层解脱。因为母亲是唯一与玛丽的童年紧密相连的人,玛丽对母亲的感情于是说是亲情,倒不如说是一种依附,她从未真正从心底里接纳过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 玛丽从小耳濡目染母亲的一言一行,她深知母亲对自己的生活状况极为不满,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似乎母亲对于生活只有抱怨、只有同父亲的争吵以及对于家庭的冷漠。母亲艰难维持家庭的生计的背后,是一种对于目前生活的倦怠与憎恶,而玛丽作为母亲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实际上受到损害最为深刻。在玛丽与母亲这种互害的共生关系里,并不懂事的小玛丽分明可以感受到来自母亲、来自生活的那种令人恶寒、令人毛肚悚然的深厚敌意。关于这一点,母女二人都不愿承认,甚至可以说两个人都不愿意正视这个问题,毕竟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生活支柱和依靠竟然带有这样深厚而避无可避的敌意,如果非要去承认这一点,那么毫无疑问,所谓母女缘分一场,从开头就只是一个悲剧。 如果说玛丽对于父亲的憎恨来自于父亲对她、对这个家庭的漠不关心以及母亲的影响,那么玛丽对于母亲则是一种恐惧。这种恐惧并非来自外界,二是源于自己的内心。父亲对她表现得漠不关心,而母亲对她的关系追根溯源竟是来自一种敌意。原文当中有这样的一句话,“她觉得极高兴,高兴得连假期也不愿意回家去看看醉醺醺的父亲和辛酸的母亲”,初读时很能理解为何玛丽不愿意回去看望自己的父亲,但细思玛丽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母亲的原因才真正令人头皮发麻,两个互斥的人被紧紧捏合在一起,这就是玛丽与生俱来的命运,她何时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由不得她选择,选何人做她的父母也由不得她选择,她只能受着,并且幼小的她是那么的懵懂无知,可她分明感受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曳着她的身心,她无法可想。这一切的与生俱来的深重的悲哀与不幸早就已经为她注定是悲剧的一生写好了注脚,她几乎是笼罩着双重悲哀的被不幸选中的孩子,任凭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怎样的挣扎与逃避、企图抓住一线生的契机,都显得那样微不足道,她终于要堕下去、堕下去……被命运吸进无敌的黑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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