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逗儿老舍全集(第1卷):小说
花了十天的时间读完了《赵子曰》,老舍的第二本小说。晚于《老张的哲学》一年,是1927年发表的。这本书描写了新旧社会交替、时局动荡的环境下一些青年们的生活日常。关于主人公的年纪,《四世同堂》在三十岁至七十岁的样子,《老张的哲学》则在十七八岁和四五十岁,《赵子曰》是二十五岁左右。可见老舍对人物观察、琢磨的范围十分之广。但是,在许多地方我们又能看到这些人物之间的相似性。比如论起无聊程度,当属祁瑞丰为最,但我们可以看到赵子曰打麻雀、混天津的时候也十分的无聊;说起爱慕虚荣,似懂非懂但又喜欢装腔作势的劲儿,无人能出冠晓荷其右,那么赵子曰、武端等人不也有为了爱美、为了做官在冬天穿大衫的行径吗;说起天真无邪、善良纯粹,我们都得让过王德去,但其实,赵子曰的内在,和王德十分相似,而赵子曰和祁瑞丰的行为好坏全受周围环境的影响.......《四世同堂》写于1945年左右,那时候老舍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作家了。他自己也表示,《四世同堂》是他迄今为止最好的一本小说。我们可以推测说他将之前所写书里所有人物有趣的点都攫取来放在了《四世同堂》里,我们也可以说老舍这一辈子身处的环境中无外乎就这几类人:王德、赵子曰一样的单纯;赵四、小文、李四爷一样的仗义;老张、欧阳天风、高亦陀一样的狡猾、狠毒;还有若干多像祁瑞丰一样无聊的行尸走肉......而至于老舍本人呢,我更倾向于他像祁瑞宣、李应、李景纯一样:细腻、敏感、善良、正直而对时局无可奈何。 在读《老张的哲学》的时候,会为李应、王德、李静的遭遇而感动惋惜甚至痛心。他们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好孩子,却在最该快乐的年纪被时代裹挟、被坏人玩弄。而从《赵子曰》中渗透出来的感情就十分复杂,有对赵子曰一直心甘情愿被欧阳天风利用的气愤,也有对李景纯侠义精神的敬佩以及对他最后遭遇的难过——那个时代就是容不下好人,容不下明白人。整本小说可以说是赵子曰的成长史,但具体他真的能成长多少,我们确实不好下结论。我们只知道,他十分容易受周围环境的影响:如果他周围全是欧阳天风那样的小人,那么他必定整日吃喝嫖赌,甚至可能行凶作恶,只为博朋友一笑;如果他周围多一些李景纯那样正直的人,那么他虽然会对逆耳的忠言有所排斥,但他走上正路的可能一定会更大,毕竟他是十分愿意为朋友牺牲的。但是正如老舍所写到的,那个时代能容下臭虫、糊涂蛋、狐狸、寄生虫,可就是容不下一个规规矩矩的人。像赵子曰他们这种容易在善恶之间摇摆的人,注定很难自我匡正。那么,在李景纯走后,赵子曰、武端、莫大年还能否按照李景纯的愿望去行事、去做人呢?文章在这里戛然而止了,留给我们的是无限的遐想。 《赵子曰》全书延续了老舍滑稽幽默、丰富细腻、善于讽刺的语言风格。幽默的片段常常和反话正说的讽刺联系在一起,比如他说赵子曰是一个十分富有牺牲精神的人,宁可陪朋友打一整宿的麻雀也不会去休息;再如他说中国人不知好坏、不觉香臭的一味无聊是因为他们已经进化到了人类的更高级状态,所以这些行为是外国人所不能接受和理解的。说起语言的丰富细腻,我又会想起他对北平端午节的描写:有热闹的人群、繁华的街景、喜庆的吃食,也有脏乱的市场、饿死的工人、吵架的百姓。另外,在这本书里,老舍对于人物心理的剖析是十分深入的,他会将很多人人都有、也都察觉的到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的感觉完美的描写出来,比如他说会说话的人不是一味的只会夸人,他会在适当的时候逆着你的意思说,让你把情绪宣泄出来这样你才舒服。老舍也将许多平常的场景描写的十分生动而有趣,比如他写武端和欧阳天风两人吃饭的时候,彼此偷偷地看对方,但又要小心避免眼神的碰撞,简直是神来之笔,将二人那种微妙的关系描写的惟妙惟肖。 老舍在这本书中,也对新的小说写作技巧进行了尝试。故事进程不再像《老张的哲学》那样平铺开展,而是想“蒙太奇”的手法一样,把一个故事分成好几个侧面去展示出来,这样会让故事更加真实和立体。对于小说的情节也不是直白直叙的,比如对于欧阳天风的很多陈述,老舍并没有站在上帝视角说出那是真是假,而是留给观众自己体会、判断。中间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欧阳天风和武端都在骗赵子曰,但是我又不太确定欧阳天风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如果他是好人的话,那么李景纯就是坏人了。以上二点结合起来会让读者感受到故事的跳跃感和节奏感,但是又不会产生断层,这种感觉是十分奇妙的。这种小说是可贵的,尤其是在1927年的中国。再加上老舍独到的文字把控能力,小说语言十分精炼,这让我对于小说的很多段落都要反复阅读、仔细思考,才能不漏掉、不篡改作者的本意。 老舍是有担当的作家,他想国家之所想、急人民之所急。他讽刺是为了警醒,写实是为了呼吁。他是黑暗社会的洞察者也是引路人,他是我们的英雄。 2021.4.13
载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