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所有的哀怨和悔恨都憋在肚子里，颇有些愤世嫉俗地冷眼看待朋友圈里的好吃好喝好景，每一眼都看穿了光彩，看到了其下的尴尬，人都一样，不就是千方百计表现好的一面，而极力遮掩真实的心酸嘛。

她走进维多利亚的秘密，用眼睛挑剔着，用手捻着，满腹心事，又脑中空空。转了好几圈，她停在一套内衣前，素白细腻的布料，随意点洒了淡青色的小碎花，边沿镶了雪白的蕾丝，看起来就像个新嫁娘，略通人事，羞羞答答。她把内衣摘下来，紧紧攥着，匆匆付了钱，往包里一塞，转身就走，就好像忙不迭地要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虽然心情灰暗，但并不等于说她会难受，她一点也不觉得痛苦，只是心里身外缺少一点鲜明的色彩和诱人的波澜而已。她就像一个半透明的孤魂，瘦小单薄，既无法引人注意，也没想引人注意。她悄无声息地游走在人群中，机械地重复着最基本的日常活动：吃饭，睡觉，工作，以及实在无法避免的应酬，比如回应别人的问候，你好，再见等等。

她努力，是因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天资并不聪颖，不是那种只要随手翻翻书就能轻而易举出类拔萃的聪明人。她努力，也因为很爱惜自己，不想浪费生命。她一向自认为对生活很有追求，有着清晰而明确的生活目标，还有为达目的永不放弃的决心和意志。

最后一次看见妻子，还是一年前。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辗转痛苦，别说是笑，根本连哭都无力哭出来。老李束手无策，围着病床打转，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减轻妻子的痛苦，甚至不只一次地想过亲手杀死她。

简瞪圆眼睛，“我找男人从来不考虑金钱，只有小苏和何智那些俗人，才会把钱放在第一位。我跟小苏说起老曹，她开口就说，男人不错，工资高。你说她有多俗吧。”

就在这过节一样兴高采烈的人群中，居然又见到了那个男人，头上还是棱角分明的学生帽，身上是墨似的外套，领口和袖口翻出的衬衣仍然白得耀眼。

她的脸虽然被灯光染得光影丰富，其实上面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远远看去，这张精致的脸反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冷漠而又哀伤的气氛。

不像坏人也不等于就是好人，坏人的脸上又不贴着标签。你们小孩子太单纯，很多事都不懂。

可是，此时此刻，这些求爱信，却突然让她觉得刺眼，莫名地烦躁起来，被不爱的男人坚持地爱着，又成了不堪忍受的痛苦和侮辱。

李七掩上房门，站在门口。听着房里的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是昔日重情义同生死的兄弟，另一个是爱心痴重的妻子。他轻轻叹口气，转过身，缓缓走到院中，仰头对着明月一轮，只觉得天地苍茫，人身渺小，一时心里起伏翻腾，难以决断。

经历过几次工作波折，她积累了些应对措施，一听说公司有裁人的意向，就开始发简历找工作。前一晚从麦克处知道最后的一点希望落空了，第二天她就要去参加早安排好的面试，也算是绝望的心情得到了些许安慰。

我突然心安了。如果你跟身边的大多数人一样，就不能算是失败者，只是没能脱颖而出，超越常人而已。至于理想，至于追求……我回味早上喝过的两杯酒，颇有醺然之意。

幸好，是陌生的细瘦男孩成了歹徒发泄的目标…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惊得一跳，我居然在庆幸有无辜的人替我们挡住了残暴的拳头。我的额头冒出冷汗，用力闭上眼睛，无法再想下去。

建设缓缓低下头，“超敏，不要说我没用，我已经尽力了。” 他的声音低哑沉重，不象是从嘴里说出来，更象是从胸口直接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