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看到清华校友总会拍摄的卢强院士专辑《家国君子》——他,年少时目睹日寇侵略,坚定上进学习报国之心……很感动。卢院士已故的前夫人和大女儿就住在我们小区,小女儿在日本。卢院士和我母亲一个岁数,周围很多人称他卢公。印象最深的是1998年底我为《永远的清华园》征稿事拜访清华校友总会,由也是南方人、清华工科出身,却听从党的安排做了一辈子行政工作的承宪康先生接待,走进工字厅他的办公室,迎面碰上英姿勃勃的卢院士转过长廊出来,承先生亲切地敬称他“卢公”——承先生在十几年前就病故了,他也是长期独居,夫人子女都在国外。曾经在北医三院看见他,去装心脏起搏器,黄昏中独自坐公共汽车回家。
《永远的清华园》出版后,出版社要给提供大量老清华名家子女地址的他一点感谢费,他坚辞不收,我将《名人笔下的老城》系列送了一套给他,他两眼放光,说:“非常好,非常好!”他尤其喜欢我编辑的《名人笔下的老南京》,还有《名人笔下的老上海》——五六十年代考入清华的南方人真多啊。他得癌症病重后,把所有名人签赠的书籍(因为他和国内外校友打交道,简直像做科研那样严谨而成绩斐然)都捐赠给了清华校史馆。如果有个爱人陪伴照顾他,他不会走得这么早。
卢强院士身体非常好,听说以前住筒子楼时,晚上搭四只方凳在公共厨房里,就这么休息一夜,第二天又精神抖擞地去上班——那是个贫瘠、特殊的年代。而据纪录片记载,86岁的他本来能继续为我国电气科学和电力工业的发展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的,却被去年底最汹涌的疫情突然夺去了生命——保姆得病,先离开了,他被传染,好不容易送到北医三院,那时一切都乱成了粥,他就在北医三院急诊大门洞开的寒风中于走廊上躺了几夜,及至学校辗转与北医三院院方取得联系送进ICU,这位本来还可以为祖国继续工作、享受美好夕阳红的身体强健的老人,病情已回天乏术……与此同时,我母亲也感染了新冠,病情也是来势汹汹。我虽不通医术,但幸而陪伴在她身边,服侍她吃药、喝橙汁(不想喝也强迫喝)、喂粥……终于使她渐渐好转。就在那时我们听说了卢院士的噩耗。真希望在他病起于青萍之末时,也有人给他喂点橙汁,熬些中药……也许这样他就不会死!
校友总会今天还发布了刘西拉的文章《清华精神就是追求卓越》。我读后也是感佩加思索。早在1990年我还是中学生时,就在刚刚复刊的《清华校友通讯》上读到他的美文《小提琴加钢琴=?》,这位当年清华学生文艺社团小提琴首席与高考数理化得了三个一百分的才女、钢琴伴奏陈陈的爱情,与他们长年在基层,在讲坛对祖国的“奉献”如此水乳交融地结合在一起。2007年我主编《啊,清华》时,也收录了刘先生的文章。正如由水利系改文科的徐葆耕先生激昂地喊出的“那一代人的精神境界已经高不可及,遥不可及,那一代人已成为历史铸就的不可复制的一代。五六十年代的知识分子不善言说——不是因为没有文采,而是以张扬自己为耻。如果到书店里浏览一番,大概以表现五六十年代人的图书最少。”
在那篇文章中,刘先生不无遗憾地提到,由于夫妻俩长年在四川大三线基层工作,唯一的儿子不得不交给上海的老人带大。孩子回到他们身边后,他们痛心地发现,由于对他的陪伴太少,他身上发生了很多问题——直到今天,这应该还是一个遗憾吧。对那个时代的人生选择,我们不但看到粗线条的轮廓,更应该认识到细微末节的真实。是的,陪伴,如同诗中的复沓,造成无数人世间的回旋与曲折,若断若续,欲罢难休。生活在发展,而且是经历曲折的发展,希望我们可以谛听到生活前进的郑重足音,感受到新生活的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