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刀发布的作品10
哑巴短篇
接下来,你们可以想到的,哭声,人群,狗吠。哑巴老娘赶回来,瘫在沟边,抱着湿漉漉的哑巴,哭得像耶稣堂里的唱经声,傻儿子没见着面就走了,你怎不知喊人来救呢,你最想吃的烧梅豆还没吃到呢,抠出哑巴鼻孔的淤泥,哭得累了,放下吧。哑巴就躺在草席上,人群围起来,有人差点踩到哑巴的头,一块布落在头上。 木匠来了,要连夜打棺材,现伐的树,木头上淌着水。哑巴老娘把哑巴抱进棺材,堆好衣裹,放进一碗梅豆。长铁钉封住,送往东沟,一群人两腿踉跄,抬不起湿湿的木头。 又到了割水稻的季节,太阳照在穗子上金灿灿,月光洒在地里很滑溜,家家各自忙着像狗一样,累得没人想说话,一个个像哑巴一样。小晴短篇
传说中的学校门口,比乡下学校大,我至少把门上春联的字读了有几百遍,鼓起勇气向看门的大叔开口,可是放学了。人潮汹涌,没人注意到我,我也注意不到别人,一张张脸孔而过,并没有小晴。没有就没有吧,我一路向南,走回去,我没有手表,看天上,天上星星眨眼睛,我看不懂。 一个晴天,我又爬上去一次老师宿舍的楼顶,狗尾巴草长在砖缝里,远处的田地和小河水,一成没变,那些粉笔画儿一点痕迹都没留。又过完一个学期或是更长时间,我的橡皮擦擦完了,小晴的模样很模糊,就算走在大街上,我不一定敢认出来。棠梨河短篇
我们才晓得梧老师的大名叫梧桐。梧老师的青色裙摆跑出门,一阵风从没有玻璃的木窗进来,头顶掉下来一支飞机,谁撕开试卷叠的纸飞机。仰头,三道木梁架在屋顶,红木和黑木,其他不知名的木头,芦把子一条条扎在上面,白色飞机,一支两支三支...钻进芦把子里,有多少男孩子就有多少支。葵花短篇
他摸到了剪刀,对准自己,细长的辫子躺在藤蔓里。 一觉睡到天黑,庄子里发出了空旷的哀嚎,一定是一位妈妈呼喊着宝贵的儿子。葵花本不想理会这一切,但还是站在了门口。他的妈妈嘶喊着追过来。 葵花本能地双腿蹬地而起,腱子肉弹蹦开,沿着大路一直跑,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呼呼,脚尖好像离了地面,他想到体育老师的鼓励,他想到和荷花的对话,他想到自己将有一头竖起来的短发。就这样的生活短篇
就这样的生活,如果我不再上学,以后的日子里都是农活,我做的少看得多,就是光看着也够累。地里旱出裂缝了,就跟老爹去上水,等水满沟了就往里泼,雨刷刷时候扛上铁锨,就挖开田埂,把水放出来,黑脊盖的鲫鱼也放出来了。 奶奶擅长在望不到头的旱田里劳作,绕过别人家的坟堆,去玉米地里抱秸秆,照料着几千年来一样只能长庄稼的土地,家里吃穿不愁,人人都说家乡好,那就坐在阴凉下剥毛豆和玉米吧,直到手指红透,直到手掌粗糙写不了好看的字。 家乡的世界并没有因为这些繁复、微薄的劳动而改变。我懒得干活,奶奶只会说,念书人嘴硬手软啊。凫水短篇
就在随便哪一年的夏天,只要是能穿单件褂子了,一群接一群的小男孩就开始躁动,每天跳进河里可以三遍、四遍、很多遍,享受身体沐浴和头顶的日光浴。 这一群群队伍里有时有我,有时有我弟弟,几乎天天有鲩子。我用脚掌蹬水可以很神奇地不沉下去,手脚并用还可以仰着望天空,蓝天和云朵照在水里,这水就成了镜子,脚底的水清凉无比,不时还有鱼儿亲亲我,多么快乐的凫水姿势,我还得承认,水真是个好东西。- 家庭故事 · 女性群像 · 复仇 · 离婚 · 年代 · 群像
丑丑短篇
奶奶像一个雕塑躺在被子里,丑丑已经上学,没人管,自己管自己吧。世上还是太阳、月亮最好,永远把光给所有人,丑丑喜欢太阳,坐在河边草地里晒呀晒,丑丑也喜欢月亮,坐在河边木桩上望呀望,舒舒服服睡着了,河水裹着她,凉凉的并不难受,感觉自己飘了起来,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托住,水里的草也要留住她,粘着她,妹妹弟弟们也要粘着她。莲叶与莲蓬短篇
如果你在附近的小镇上或者村巷里遇到一个老成的少年,双目野野的,上唇冒出青胡子,可能就是叫莲叶的小子。不过长这个样子的少年遍地都是,也可能认错。但后来他留住一头在学校没留成的秀发,披在双肩,站在货车后厢里鼓着腮帮,花圈暂时把他围起来,那一定是荷叶没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