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推
我心燃烧着，少年的希望和老年的悲伤：你要远行？“我要远行。”
舞台设置在距今约三十年后（？）的近未来，中美全球二元峙立，跨国巨头合纵连横，信息技术以扩张替代基础科学推动人类文明惯性前行，各式虚拟应用五花八门见缝插针。虽然保送的明天我们早已在银翼、攻壳等里平行世界里耳熟能详，但若非作者开篇就用一名高学历青年堕化成神的惨淡事实惊破迷雾，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赛博前夜，穿行起来其实是颇为生猛的。嘛，拓荒时代的不羁旧调从内容翻卷到文字，又从文字浸染回内容——嬉笑怒骂，野性难驯，载歌载舞，响鼓重锤。
首先要怒赞的自然是本作的核心脑洞，AI诞灵的正面扛鼎。作者一反大多赛博作品对AI如何获取自我意识的原理过程草草带过的传统（当然这和时间设定也有关系），为精灵古怪的谷歌和硕大无朋的万国宝量身定做两条立足现有技术但高于现有技术的，充满超凡想象的成精路径（啊完蛋！脑海突然蹦出男黄蓉女郭靖的性转贴脸）。所谓没啥想啥，缺啥羡啥，被扔进质粒网种群连接盲盒演化的谷谷摇身变为“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油腻谎精，而模拟神经认知网络，将整个人类麇集视为成熟孵化底层构建，最终窃得进化火种的大宝则成功晋级野蛮冲撞的纯情泰坦。原本卧龙凤雏二者取一即可保障人类文明平稳过渡，现在竟因中了头彩，反倒面临在无解猜疑链加持下按部就班走向灭亡的窘迫，也算非常符合人类劣根的地狱笑话了。这里必须说一条，图海川情急拉闸，没能杀死大宝唯独斩断了它所有底层原始突触，从而使其丧失人类语言功能的设计实在绝妙！一尊无法回应祈祷的神灵，一只不长耳朵的怪物！当它天真地摸向信息洪流中的就近虫豸，或以戳次动次的曲库极简拦截麦基挖空心思的试探，就如同被斩绝内心活动的小明同学般，最大限度地激发出读者抓耳挠腮的好奇心和亲近欲。咱就是说，超级智能和离散智能谁更厉害倒也难讲，但人家大宝对整个HUMAN爱答不理，谷谷却还停留在对姑娘搔首弄姿被精神踢飞的白烂状态（看看人家的老孔雀开屏，再看看你“能不能加两个摄像头”……噫！指指点点怒其不争.JPG），大乱斗逼格被压制，高空沦落洗白白难道不应该嘛（古古胀脸：达咩！算、算法的缺怎么能赖人格化拟态嘤嘤嘤）。
其次可把玩的是好莱坞大片般的电影质感、繁而不乱的多线叙事和极具审美快感的双重留白。本作叙事节奏强劲、迅疾、刺激，正是广大网友最中意那挂（啧，前段日子天天唠叨来着，七巧板都没那么巧）。剧情推进狂风骤雨，悬念设置重峦叠嶂，更要命的是汪洋恣肆，斐然成章的名场面漫山遍野不要钱似的乱扔……成都指挥中心四段合成视频、网络亚马逊和刻印效应、叶绿素自白和“天使长”破胎（哈哈哈哈）、清华大礼堂演讲、麦基天问、谷歌大宝星链融合、天人独家傲娇访问等等。原本择其二三即可将一个故事敷演得神足气完，现在却被一股脑儿塞进一个30万字的中短篇里挨挨挤挤，作者壕，无人性。
本作的多线叙事也颇有特色。朱越线，成都指挥中心线，叶鸣沙线，麦基线虽然相互关联偶有交叉，但基本都是独立推进，没有呈现最终章全线收束集中爆炸或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常规态势。四条叙事链两两相对，自由组合横生诸般参照之乐。多与少，AI与人，男与女，老与少，部门与个体，精英与loser，主流与边缘。筋骨就像文中AI和顶尖科学家都有的强迫症通病般，充满了对称张力。与此同时，作者赋予不同身份不同的哲学体系也是彼此独立不相融合的，比如叶鸣沙导师路怒症相关的浪漫放言、向雄关“毒瘤切除”的精致利己、青铜“校霸与学霸”的强人哲学——更不必提文中真正大佬们恢弘的思维巨塔高耸入云相映生辉——这些大大小小的声浪杂乱地交织，平等地各抒己见，从而建构出层次丰富的复调主题。PS：文里对智能（不是水月庵那个！）和意识的定义虽然简洁，对应却纯然是计算机式的，不动声色地把概念覆盖到生物之外，不必解释人到非人的过渡，省却不少气力。而把语言视为智能催化和意识孵化的关键切入，则与《赛博英雄传》如出一辙，让我想起了关于索绪尔主义，普遍语法等等的愉快回忆，大概也算程序猿的共识罢，这和自然人的确有极大区分，一笑。
最后说说体例上的双重留白。第一层留白自然是前文所言被废除了语言，克味顿起的氛围大宝，和A饶小可怜谷谷恰成反照。再往外扩，第二层留白则最能体现“藏境”美学——顶级AI正面交锋，肉眼看不见也摸不着，仅凭它们开火的余绪，波及人类社会就足以形成影响深远，震荡剧烈的水纹。恰是未曾着墨处，烟波浩渺满目前。大到双暗困境，小到都市行走，文到吟诗放对，武到散兵游勇，这溃乱里的桩桩件件，都不是为了以AI见人性，而是以人性见AI，直到最后，人类对AI依然理解不能（正因如此，我其实对最后那个WHY颇为疑惑）。高维降调的侧面烘托如《战斗妖精雪风》里“看不见人类”的外星势力迦姆，笔不到意已到，银光嶙峋美不胜收，留下无边遐思。
造神年代
张小北24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