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近在咫尺(一)
知也
翼骨断裂处,有浆糊反复黏补的痕迹,经年日久,已经风干成焦黄一圈硬渍。
似乎我八岁时,曾有阳光晴好的某个春日,心情轻快如同穿过树梢的风。却正如兴奋太过,倏而一阵狂风大作,卷走了手里的风筝线。
我朝云雀翻飞处奔去,甩下身后反应不及的宫人。御苑北畔绕过假山重重,入目两排狭长房屋,我游走其间,终于拾起遗落的风筝,想折返时却发现找不到来处。
我叫住路过的年迈宫女相问,然而她却嘿嘿地扯着我笑,干涸嘴唇咧到耳根,露出残缺不齐的牙齿,十分结实地将我吓了一跳。
她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很,拿着一只腐烂的柰果直往我嘴边塞,痴傻道,囡囡吃,囡囡吃。
我挣不开,大声乱叫我熟悉的宫人的名字,祈祷她们能赶紧找到这边来。只不过,想招来的人没等到,却跑出来一个同我年纪相仿的小男孩,他对着老宫女喊了一声丽娘娘,闻声她脸上露出迷惘神色,力道也松却许多。
快跑。男孩对我叫。
我转身弹出几步,又回首,他伶仃身影伫立在长巷的尽头,却仍然在看着我。
鬼使神差般,我跑回去,男孩愣了愣,问我怎么不走,知道这是哪儿吗。
永巷。他说。
如果那时我能看得见自己的眼睛,里面一定亮起两簇火苗,因为对于一个风头无量备受宠爱的公主,冷宫从来都是未曾涉足过的神秘天地——先前我偷偷摸摸想去长长见识,被教养女官捉住后好一顿念经数落。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住在这?我好奇地问。他摇头,指向不远处重檐低矮院落。那是哪个宫妃的居处么?我不记得,似乎娘娘们都住在金碧辉煌的绣殿里,毗邻永巷少有人来的宫苑,虽不是冷宫,倒也和冷宫差不多了。
面前的这个男孩,应当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可我也不记得我曾见过。大约是因为年幼体弱没能露面吧,我倒是并不惊讶,他看上去确实瘦瘦小小的,就比如我那个没什么印象的四哥——许昭仪整年带四哥在行宫的温泉休养,连除夕宫宴都不得归来,可四哥最后还是不幸病殁,至今好像也已有两载了。
但这似乎并不是眼前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