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料峭切骨寒(三)

拾一
“啧。我都站在这儿了,你竟还去逗旁的人。” 崔述见于莺时走过来,故意作出几分怏怏,埋怨说。 不过,在这种事儿上,他是众人皆知的通情达理,即便遭了闻娘子的打击,也极少生出埋怨旁人,或怀疑自己的情绪。 因而,那不快浮在面上浅浅一层,还没有眸中的促狭显眼。 待于娘子靠得再近一些后,他抬手以指腹在她鬓边乌发上擦过,又压低声音道: “这可要那躲在檐下暗处的人,如何回去禀告呀?” 他其实并未怎么碰到她,可即便如此,平日里,于莺时也总会佯装羞涩,趁机略略闪开一点。 但此时,她却难得的配合极了,甚至自己又朝崔子循的身前凑了些许,脸上还延续着方才的娇俏神色,可话里却有些萎靡的自省: “我又错了。” 见她这样,崔述倒是不好再开口说什么,便随手折了一截柳枝,在岸边浸了许多花瓣的水盆里沾了下。 而后,他抬手将水点在于莺时的头上,道: “清清恶气,愿莺娘今岁百事如意。” 还以为自己莽撞行事,以崔郎将的「能言」,多多少少也必要说些教训的话,却不想…… 于莺时先是诧异抬眼看他,片刻后方才想到,崔子循此举应是为了在那个跟着她的小尾巴眼前表现亲昵。 可饶是如此,他的那声清浊的祝愿,还是将她因顾虑后事积下的深重冲淡了些许。 不多时,仆从将崔述的马牵来。 他抬手要扶她上马之时,于莺时忽然想起一事,便偏头低声问他: “方才同我说话的那个郎君,你认识吗?” “是谁?” 崔述反问。 这便是「不知」的意思。 神都每年大小宴席,多如牛毛,宫宴亦是四时不断。 于莺时此前不是没有其他唐家的人打过照面,可奇怪的是,唯独这唐文思的幺孙,她一次也不曾见过,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耳生的很。 虽不知缘由,但这却成了她方才转身抬步走远时,犹豫一瞬的理由。 少有人知晓,或许便意味着一线生机。 虽然只是「万中之一」的可能,但万一呢? 那个曾经高呼着「得死为幸」的唐公的模样忽而在脑中清晰无比的闪过,于莺时终是顿足,将一句「江南春光正好」说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