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落单的鞋子和分裂的孩子(2)

肖晓
人就不应该穿衣服,每个人都赤条条无可掩饰,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赤条条,坦荡荡。辛可儿讨厌发明衣服的人,他们才是最恶毒的人,最肮脏的设计师,衣服掩盖了一切的恶。人在肉体上装饰的东西越多,他想掩盖的就越多,那被掩盖的灵魂也就越发邪恶。所以辛可儿也平等地憎恨一切的头衔、桂冠、履历、奖项、文字写出来的所谓成就,一个真正的人,他的成就,他对人类做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颠扑不破的。需要被比较、被评价、被记录的,被无数次地填入表格的那些虚伪的文字和人身上的装饰一样,都是为了掩盖。如果不是为了自救,所有的掩盖和铺陈都无可饶恕。 记忆里辛可儿也曾经有过朋友的,可是不断迁移的命运使得朋友们都渐渐地消失了,不知道他们是从辛可儿的记忆里消失了,还是从城市里消失了,抑或辛可儿所生活过的城镇干脆也消失了。小时候自己一个人对着窗子发呆时想,总觉得周围的一切也本来就是想象,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有段时间偶然得到一本书,书的封面是象凝固的血一样的暗红色,有一个不甚清楚的头像,像是没有那么多头发的马克思,作者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被人有意撕掉了,留下一块像是德国地图的缺口。书名叫做《作为意志的表象的世界》,那时候的她并不明白书里的文字,只是觉得书名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把这本书放在小抽屉里读了又读,在小小的年纪横生出一种对于诘屈聱牙的语言的向往来。 辛可儿家只有两间房,一件是爸爸妈妈的卧室,兼做客厅,摆放着箱子、一台缝纫机,一个大立柜,一个五斗柜,一个凹进去的床头柜,挨打且来不及跑出原子的时候,这个床头柜是辛可儿的避难所,辛可儿学会了把自己收缩压扁在床头柜和妈妈的脊背之间,挡住爸爸的怒吼和挥舞的湿毛巾。辛可儿的眼睛聚焦在妈妈衣服上的小花,把耳朵调至静音,眼睛调至像素模糊以至于看不见的游离状态。久而久之,辛可儿的眼睛在别人看起来也成了不聚焦的游离状态。 斗柜里有一个木头做的树状的杯子架,上面挂满了爸妈从各地搜来的马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