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恒安乱》,我好几天都没有缓过来。
我站在大同的古城下,看到了当年的恒安城,看到了铁骑踏过街巷,看到了旌旗卷起黄沙,看到了人们仓皇奔走,看到了山门缓缓打开。
院子里,阿九和阿棉正在合欢树下追逐打闹,撞得树上的花朵纷纷落下,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我看到师父还是穿着那件青布衫,把空茶杯稳稳端在手里。
我看到师兄从伙房出来,拎着一个茶壶,帮他把茶水斟满。
最后,我看到了师姐。
她还是那样安静,坐在合欢树下,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阳光透过花影落在她肩上,她抬起头来,对我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我也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一开口,她就会消失。
阿棉跑过来拽我的衣角:“师兄,你怎么哭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
我终于明白,有些地方一旦走进去,就很难出得来了——仿佛自己真的和他们一起活过了那段岁月。
我曾以为是自己在编织情节,可写到最后才发现,是他们带着我走的。
那些对话不是我设计的,是他们自己说出来的;那些结局不是我安排的,是他们自己走到那里的。
我不过是那个有幸听见、并如实记下的人。
我知道,他们还在那个院子。
合欢树年年开花,阿九和阿棉永远长不大。师父的茶永远温着,师兄的剑永远挂在墙上,师姐的针脚永远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