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车

海楼
01 在一个迷雾漫漶的清晨,我决定开始逃亡。 租了一辆最廉价的自动挡汽车,头短无臀,多处漆面斑驳,变速箱卡顿,似一只癞蛤蟆踉跄蹦跳在西行的省道上。一个小时后浓雾微开,天光由黯淡转为明亮,我看到了写着“北京、保定”字样的绿色路标牌子,方向盘一抹,拐上了京沪高速。高速应是刚刚开放,未见几辆行车,我的心率渐趋平缓,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给。朋友语气淡然。递我的不是香烟,而是一块青砖。我砍瓜切菜般挥下,一声钝响,对方倚着墙根,像一只无骨的软体爬行动物在我面前蠕动着摊开。我一阵恶心,吐出半瓶羊腰子味儿的冰镇哈啤。有人喝酒走肝,我喝酒走肾。车行前方似乎有个服务区,我又得准备走走肾了。 从卫生间出来,酒精后劲不减,我在超市找到了面包和酸奶,价格贵的离谱。柜台处似乎起了争执,我抬眼伸耳,探了过去,好一个瓷白美人,风姿超脱不似良家凡种,年纪不大,却已脱离了“女孩”这一词汇的掌控范围,属于女人见了必要多看两眼心生反感男人见了必要多看两眼体生反应的那一品类。结账的偏是个中年大妈。大妈目视那张白皙淡抹的妆面告知,扫码机坏了,目前只收现金。女人攥着手机有些犹疑,场面一度尴尬,我最看不得美女受窘的情形,只好挺身而出,把账一并结了。女人倒未致谢,只是默默拿起她买的那包卫生巾,随我出了门口,一路尾随至破旧的蛤蟆车前。 你的车呢?我瞅瞅周身空旷的停车位问道。 我没有车。 那你怎么来到高速服务区的?马拉松选手?免费搭车去西藏的蹭车手?还是传说中偷金又偷人的女扒手?一顿瞎寻思不知怎的嘴里冒出来的确是,别干站着啊,那就赶紧上车吧。 女人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坐进后排。我着车时,凭借后方传来的窸窣声响及座椅喑哑声判断,她在使用卫生巾。我又想走肾了,但这并非尿液作祟,我发誓没有偷看,因为我刚刚发现,后视镜是坏的。一阵无言,直到女人拍拍我的肩膀,轻巧一跃,跨坐到了副驾位置,不急不慢整理着秀发,一副心安理得。 我姓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