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师被抓进去后，王力以探监的名义，跟妈要了几个钱，三点一线。他每天在离派出所五十米的路口，买一袋桂圆。从登记了进门，他就开始往出倒桂圆，仨仨俩俩地分给沿路的警察，从派出所的大门口到真正见到王力，终于等到从袋里抓出没剩几颗的桂圆，自己拔开一颗舔舔，再吞咽下去，然后剩下的隔着铁窗给塞进去。 照常是不能这么干，一切都有规矩，有检查。有了几颗桂圆，人就变得没那么计较，可没有这几颗桂圆，规矩就是烟、酒、以及其他的东西。王力不懂，但是狱警们都爱上了吃桂圆。 他塞进去，胡老师不理会、扭过头去。 在扭头之前，胡老师雷打不动的过程还有，有怨气的看一眼、再叹惋地看一眼，再悄声呵斥一句：你怎么还敢来？ 王力都视而不见，再当没听见。 这是第五天，王力不知道他妈还能给他多少天买桂圆的钱，他今年三十岁了，没有工作，只有胡老师这一个朋友。 胡老师也根本没讲过课。王力是济南人，济南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王力就叫他胡老师。胡老师在被叫做胡老师前，别人都喊他胡瘸子。他的一条腿因为年轻时被狗追咬，有点不利索。之所以被狗追，是他爬进狗窝里抢走了狗的一块骨头。那就一个本能，他不饿，只是看见狗都有骨头，他就动了念头，好像犯罪就是这么一回事。 胡老师被叫做老师后，觉得自己体面了起来，就不再干趴狗窝的事情，他开始入室盗窃。入室盗窃要靠缘分，他往往先田野调查一个月，绝不偷不必偷之所。 不必偷之所，就像王力家，只有王力妈年轻时的几个陪嫁的大箱子，里面放着些缝好的被子，多少年还是没拿出来盖。王力妈把她的苦口婆心，一针针缝进被子里，准备等王力结婚时用。可王力没有这个念头，他只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就是在做田野调查时认识王力的。说田野调查，又是磨洋工，来来回回考虑这件事的可实施性。其实他没什么地方需要用钱。 那时王力还躺在那几个大箱子上傻乐，他在他家的窗户外晃悠了几天，王力就开始冲他傻乐。他一乐，王力觉得这是什么信号，就也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