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的彼岸
悟天壮壮
瞳孔中的彼岸
公交车在街口拐出一个问号,轮胎擦出凄厉的长鸣,硬生生戳在问号的尾点上。乘客如一堆散乱的木偶,被无形之线往同一方向猛然拽起,惊诧声与共振的车板默契相合,终止于车门开启的时刻。
下车人群个个神色匆忙,势如潮水涌向马路四方。
她感受到被人流裹挟而来的逆风,导盲棒的敲击节奏被打乱,前进步伐有些失衡,手提袋中的苹果逐渐丧失了冷静,在反复颠簸中一颗颗奔向大地。她慌忙伏下身子,身旁纷繁连绵的脚步如走马灯般从深黑色眼镜片中闪过,她的手在地面上不断摸索,将散落的苹果逐一拾回,其中不免有遗珠滚落远处,湮没于交错的人影之中。
他停下脚步,眼中透着迟疑,捡起了脚边的苹果。
她拄着导盲棒站直身子,颠了颠苹果的重量。他上前赶了几步,把捡到的苹果递给她。
她低头致谢,正要离去,墨镜后似乎瞬间凝滞住一股隐形的视线。她松开导盲棒,把手伸向空气,想要抓住什么。他顺着她手伸出的方向,转头望去,目光变得诧异起来。
远处的地面上,一个鲜红的苹果静静躺着。
他连忙跑过去把苹果捡起来,在递还的过程中停顿了一秒。
她能看得见?
疑云还笼罩在他的眉头,她已经接过苹果,却并未急着走,只是缓缓摘掉墨镜,瞳孔死死定在他的脸上。
他的左眼下有一颗泪痣。一个男人长着泪痣多少有些奇怪,尽管并不难看。
她的手指已经不知不觉触到了那颗泪痣,继而如触电般缩回。
他也在瞬间下意识移了半步,意识却回荡在刚才目光交融的时间点。
那不像是一双盲人的眼睛,却又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啊,对不起。”
她早已重新戴好墨镜,低头从他身旁惶恐走过。他没来得及回应那句抱歉,只感觉她的指尖是热的,像炽热而好奇的目光。
她回到花店,把导盲棒放到门口固定的角落,摸索到水池旁边洗净苹果,继而挪着碎步找椅子坐下。
夕阳透过窗边婀娜的花影斜撒在桌台上,空气中的细尘升腾出暗红光晕,她摘下墨镜,瞳孔中映出黄昏最后的色彩。
只有摘下墨镜时,她才会主动睁开自己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