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

荒人
你四叔一直在想你,母亲如是说道,一边说一边拧干衣服,你去看看他吧,就今天下午。 人马上就不行了,不过这几天的事儿。她把衣服晾在园子里,当年为防止夜猫窜入而架起的栏杆,此时成了她的晾衣杆。 父亲已经在医院守了三个星期有余,除了偶尔回来换洗衣物,几乎不怎么露面,这次回乡,除了刚来的第一天,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我四叔今年三十九岁,是父亲最小的弟弟,人人都说他有隐疾,因此一生不曾婚娶,也就没有子女,如今躺在医院里,真乃是,孤零零的来,孤零零的走。好在我的爷爷奶奶早已病故,不必经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 我预备去超市买箱牛奶,母亲翻箱倒柜找出一盒海参,说让我下午去的时候捎上,我说我四叔在医院肯定没少吃这些,母亲说那牛奶肯定也没少喝。 要我自己说,我其实是顶不愿意进医院的,每次踏入此地,我就浑身难受,屏气凝神,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惊吓了哪个沉疴的病人,令其就此一命呜呼了。 我四叔住的是城关医院,当年,我的爷爷、奶奶,都是在这里故去,还有我的初恋女友,十八岁时饮药自杀,被送进的也是这家医院,最后也死了。 我提着那一盒海参,推开病房的门,父亲,还有一堆认识不认识的亲戚都聚在里面,一根透明的管子插在我四叔的鼻孔里,无数粗线在他衣服下面蔓延,连着滴滴叫的机器,手指上也夹着板儿,手背上打着甘油,全是针孔的痕迹。四叔的眼神混浊,确实是将亡之相了,父亲向我使了个眼神,让我把海参放柜子里去,我拉开柜门,看见几个大黑色塑料袋,知道他们连寿衣都准备好了。 四叔。我叫了他一声。父亲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呼唤,钟仁,是嘉余来看你了。四叔这才嗯嗯啊啊哼了几句,一群人涌上去,把他扶起来,他满是浊液的眼睛似乎向我瞟了瞟,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又一阵人仰马翻,他重新躺了下去。 我抬起头,墙上的表正显示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我退到一边,有点无所事事起来,等待一个人的死亡竟然是这样漫长的过程。 在我年幼时,我四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