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生单名一个“雾”字。知道他真名的人很少。他年约不惑，入行多年，生意场上人人尊他一声“束生”。可是时间久了，大家倒忘了他的真名。他不曾对桑霓之外的人提起，会为这点事感到失落。为什么会对桑霓说，他也不知道。 陈桑霓比束生小上一辈。束生身上有种奇特的威严，初识远看金刚怒目，吓走百分之九十九的无缘人；极少数像桑霓这样胆肥地凑近了使劲看，倒看出了一种别样的纯真。 他头一回见她，在一溜来面试的新人里。桑霓和别人不一样，长着好看的额头，颧插天苍。眼睛里写满睥睨天下，整个人却是活体的烟视媚行。束生隔着玻璃窗走到了会议室的头，忍不住多看一眼。他后来把这段体验写进了广告的台本里：少有人真正目睹过一见钟情，不然为何无人知晓，那只是个瞬间。 然而桑霓并没有拿到束生公司的那份工作。她后来从旁人的口中得知，自己是在最后一轮落选的，只因束生同人力总监讲，别耽误这个姑娘了， she deserves better. 桑霓听说这件事后暗自觉得好笑，束生这只老狐狸呐，offer不给她，微信却是要加的。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那几年束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桑霓发微信。那节奏甚是玄妙，通常是几月一通，但每字每句都挺别致。桑霓被某句话戳到，免不了想想此人的动机，但马上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她从小看太多TVB的职业剧。电视剧里陈慧珊、蔡少芬们要么顶着律师假发在法庭上捍卫正义，要么穿着白大褂在急症室里救死扶伤。她们的粉底都是哑光的象牙玉色，并不很白。颈上戴一条闪闪发亮的铂金素链，穿利落成套的职业装，再无别的累赘。男朋友们通常是检察官或者医师，笑容温和，举止绅士。她们追求两性平等，爱情里全是self-first的克制和理性。活得漂亮呐，说到底就是事业有成，好好做人，plus大写的“动什么都不要动感情”。 二十世代快要结束的时候，桑霓问自己是否“活得漂亮”，发觉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那几年她在大公司上着班，每天重复毫无营养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