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走在大街上，大风像铲机一样要把他推倒。他吃力地挺挺脊梁，可还是佝偻着，时间用无形的力量把他的身躯折弯，他怎么也对抗不过。没人扛得过。 年轻时，一棵大树都可以被他轻易扛起来，而现在他已经没有力量拖动那棵树的梢头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是累赘。 他的眼睛里风沙弥漫，混浊没有生气，外面的世界开始与自己隔着厚厚的帷幕。戏要落场，再也不会有转机或重新开始。 他看到自己的孙子，于是向他跑去。他的跑，就像是风要吹走一块石头，很努力，但毫无用处。他大声喊：“昆昆，快过来，我来接你回家。”孩子很轻松就绕过他，弯着肘双手撑着背包在胸前的肩带，一跳一跳地飘到他后面，还回头对他吐了吐舌头。 他不会看到这孩子的举动，他转过身都要好半天，即使他转过来仔细地看着孩子，那层白白的帷幕也会令眼前模糊。 他回头时，孩子已经消失在转角，没了踪影。 他突然忘了自己要做的事，他是来找儿子，还是买火柴，还是来找老李下棋，还是接调皮的孙子？ 他回忆良久，突然想起老太婆已经来买火柴了，他双手还是背在身后，大拇指艰难地互相绕了绕，嗯，老太婆都出来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家呢？ 他走进离自己最近的小卖铺，问道，老太婆回家了吗？起初还有人应承，说没见不知道，他听不清，问了好几遍才隐约听出点意思。 或许，像很多年前一样，他上街找老太婆的时候，老太婆已经在邻居的家里说家长里短谈笑风生了。 他走上回头的路，小心地等到一辆车也没有才挪到路的另一边。人几乎都在绕着他走，生怕从他面前走过时带动的空气都会把他撞倒。 他只能歪着头看看过往的人，希望找到老太婆和孙子。都没有发现，路上的人他都不认识了，仿佛风一吹，这个村庄的人像地里的作物换了一茬。 呵，他在路边看到看到自己年少时养过的羊，后面跟着一群羊崽儿，他走到草野的树边，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有解开绳子。不中用了，回去让昆昆过来牵回家。他自言自语，对了，我不是来接昆昆的吗？他又转过身，顺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