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猪-苹花
黄惟亮
严格地说,老脏有两个儿子,第一个儿子刚出生就被扔了,这得从几年前说起。
苹花还是大闺女的时候,梳着一根普普通通的大辫子,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花衣裳,算不上漂亮,更不能说丑,平平常常一个人,没什么特点。她和老脏第一次相亲,就互相喜欢上了对方,在市区公园里划过几次船,两人的婚事也就定了下来。
苹花嫁到北贤庄不到半年就怀了孕,肚子撑得老大,像是一个巨大的肉瘤,谁见了都称奇。男孩!肯定是男孩!大家都这么说,老脏对苹花的态度也逐渐好了起来,不再对她无故打骂了,甚至还经常买一些饼干、挂面什么的让她补身子。两口子对这个孩子都寄予了厚望,可是孩子一生下来,两人就陷入了绝望。
孩子出生那天是腊月十六,天上月亮很圆,屋里却十分昏暗,昏黄色的灯光将整个房间染成了老照片的色调。苹花躺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床吱吱呀呀地哼叫着,和苹花那压抑的嘶喊声相互映衬着,像是故意地一唱一和。
接生婆五婆子用力揉揉斗鸡眼,大声鼓励着苹花:“用点劲儿!喊大点声!”。
虽然苹花喊得撕心裂肺,但声音却很小,像是怕人听见似的。她痛苦地晃着身子,手握起拳头一用力,孩子终于出生了,哇的一声哭啼让房间里的吱呀吱呀声戛然而止。
五婆子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笑得像团废纸。
“生了!是小子!” 苹花听了,满眼的泪溢了出来。
五婆子用消了毒的剪子把脐带剪断,又把孩子抱住了,用粗糙的大手在孩子湿漉漉的身上摸索起来。
五婆子眼神不好,小时候母亲用很粗很长的针纳鞋底,她就趴在旁边看,母亲一大意,针就刺中了她的左眼,从此五婆子的左眼就瞎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左眼滚向了右边,对眼越来越明显,她的右眼也受了牵连,视力渐渐衰弱,所以每次接生的时候,她总要先用粗糙的大手,把湿漉漉的婴儿摸个遍,胳膊啊腿啊,鼻子啊眼啊都全乎了,她才露出笑容。
苹花的孩子四肢自然是健全的,可脸上有点不大对劲,五婆子凑近了仔细看,孩子的上唇裂开了,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