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
姜齐
我在一家单位当内部图书管理员,管着大约七八百本书和一间十米见方的图书室,这个工作薪水低廉,一般一个月中,只有一两个不知情的新人误入此地找书看,每次他们都失望而归,从此不再踏足。基于此,我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所以也安于低廉的薪水,不作他想。王献说这是既没有图书,也没有管理,所谓象征主义的图书管理员。我深以为然。说起来,我认识王献也跟这间图书室有关。至于对此何以如此印象鲜明,一来我与人交往不多,所以单位内少数几个打过交道的都记忆清晰,二来王献的出场方式比较特殊,几乎毫无此地人群的死气沉沉和虚情款款。她是在某个平常的傍晚突然冒出来的,那时,我刚要锁门下班,就见斜斜跑过来一个人,个子高挑,穿着一件几乎发白的牛仔衫,像一个女乞丐,表情惊慌,边跑边跟我说,借我躲躲。我把她拉进办公室,关上门。过了好一会,她才露出追杀者已走的放松表情。我观察到,她是个长相很普通的女孩,二十五上下,眼睛明亮,我觉得她带点类似梵高的神经质。我喜欢观察人,并擅自赋予他们面孔背后的东西,大致介于古人讲的宿命和现在人讲的气质之间,准不准确我并不关心,只沉醉在自己的虚构中,并从中得到快乐。
她笑了下。你好,认识一下,我叫王献,昨天刚入职的,目前待命,还不知道以后分到哪个部门,你呢,是这座图书馆的管理员吧?我注意到,她管这间图书室叫图书馆,不过这是小错,无伤大雅,还莫名增添了些许豪华感,于是我规规矩矩回答,是,你是要来找书看吗,但今天我们要下班了哦。我习惯说我们,就好像是个正儿八经的组织一样,我总是这样,在这种只有自己才懂的、无聊的文字游戏中找点乐趣。
她说,不,我不是来找书看的,你这里的书太无趣了,大多数是死掉的人写的死掉的书,跟当下实在难以产生关联,有什么看头呢?说是经典,我看就是朽木,还是朽而不自知的那种,连桐油都拯救不了。我来这里,是想给你送点东西,你看。她边说边拿出一本皮质笔记本。这是我从家里找出来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