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大伟

章鱼
曲大伟是我的高中英语老师,英语学科带头人。 和很多中年男子一样,头顶的发量远远少于两鬓,靠着左侧的长发跨越天灵盖,勉强触摸到右侧。每次看到他的头发,我都会想象当天早上,曲大伟小心地将头发打湿,然后揉搓均匀,像给婴儿盖被子一样铺在头顶,固定好四个角落并把边缘都向里掩实。所以我很理解,当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几缕顽皮的发丝掉落到额头上,他要不止一次地用没有沾粉笔灰的小手指将他们复位并按牢,对曲大伟来讲这非常重要。 可见,曲大伟是个极其重视形象的中年男子。他大概是我的学生生涯中,认识的最注重个人形象的老师了。除了盛夏,他必着西装,而且领带不能连续两天一样。夏天大概是他最难熬的,因为爱出汗,他的腋下几乎从来都有一滩湿润的痕迹,于是他每天穿着POLO衫来学校,再带一件短袖衬衫下午更换。 据说他曾经出国留学,这点没有人证实过却也没人曾怀疑过。因为在我老家这样一个东北小城市,讲那么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实在是稀有动物,你大概听说过东北话朗读《再别康桥》,但相比于东北话读惠特曼之类的,那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和口语一样出众的,是他写的一手好板书。曲大伟深知这一点,所以一节45分钟的课,有20分钟他是在写板书的。我们学校的黑板并没有很大,而且不是上下两面可以轮换用,这就导致了他一节课至少要擦3次黑板,于是大幅度的擦黑板动作,使得头上的那床被子总不能安分守己,也使得腋下的那两片汗渍总是泛着不能忽视的白边。 虽然他是学科带头人,但我觉得,那大概只是因为他年纪大,并且据说学校特意高薪聘请这位传说中留过洋的英语老师,每年择校的宣传手册上曲大伟必然在扉页的几个重点介绍当中,却从来没有提及过到底留的是哪个洋。但家长总是很吃这一套的,在2000年初,北京和上海留洋都是顶稀罕的事,何况一个东北小城,想必英语学科一定特别拔尖,以后哪怕考不上大学,但英语说得好也能混口饭吃不是。 然而家长们的如意算盘全都打错了,和聘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