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及外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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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春日》
我父亲婚后就换了一种活法,我九岁的时候注意到家里灶披间里堆着几只棕黑色粗木板箱子,木板之间缝隙很大,像是装机电设备的粗略的外包装,老鼠都钻得进去。可以看得出里面是书。可见是都已经封存起来了,家里也不是没有堆书的地方。
等我再大一两岁,能搬动箱子了,就自说自话从里面掏书出来看。我们父子彼此不讲话的。
有一本杂志的封三——彩色的一张大纸对折,从书脊方向抱住整本书,外面就是封面封底,靠书的一侧就是封二封三。——上就是这张图,是法国画家Pierre Auguste Cot在他四十四岁那年画的。我那时记不住画家的名字,但是记得画名,《春日》。即便是小学生,我也能感受到画里的勃勃生机。
学校有个差生普遍被同学们排挤,不是因为成绩,而是他总是讲跟性有关的话题。他父亲是兽医。也许知识分子对子女性教育开始的太早,又不懂适可而止,弄得适得其反,教育出来一个小流氓。他来找我玩,看到这个图片,说:“奶子!奶子!”一定要把这张撕下来。我没肯。但是不该当着他的面把杂志放回箱子里。后来再一次开箱子,这页纸没有了。我们住新疆北部,家里虽然都有院墙,但是不过人头,很容易翻进来。灶披间也不会上锁。
后来就有流言,同学们都说我家有很多下流画。
时至今日我也没懂为什么那个时代如此多的人体美术作品,而且都是宗教主题的。如果类似于中国的“立德立言立行”,这种思想教育未免也太过春色无边了。中国只有本土的道教,走的是正襟危坐的路线,外来的宗教,佛像很多袒露身体,或者若隐若现,“曹衣出水”。虽然送子观音因为女信徒多,给改成了慈祥的女性。我家里还有外文画册,更暴露。
《春日》的空气感,景深,被阳光打薄的绿叶,薄如蝉翼的轻纱,这些传统技法,手心跟我说过,都不流行了。他说跟现代画派一比,那些细节显得有些累赘和繁琐。经他推荐与影响,我对色块式的表达有了新的兴趣。比如刘小东的画,就非常喜欢。照过去的审美,也许会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