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尔湖

叔浪
“你我都明白死亡的意义。” “是的,知道的一清二楚。” 护士进来了,接着走出去。 “你应该多想想我们的年轻时候,应该回忆起艾瑟尔湖畔的风车,我们住过的,在那儿种过田,有好些鳗鱼,夏天种小麦,冬天也种小麦。” “老实讲,我现在恨透了小麦。” “我真的不愿意用现在这种口气,”床边的男人说,“但我不得不责备你,你肯定忘了某些事情,你永远都不会讨厌小麦的,它们是高贵的农作物。”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忘?你看看,咳,我这手上的伤疤,鳗鱼咬的,我们去钓鱼那次。” “那不是。” “是的。” “不是。” “我记得很清楚。” “可是……鳗鱼咬伤会有齿印,这是刀伤。” 他抬起手,对准病房昏暗的并且有些短路的白炽灯,“我看不见,”接着拉开窗帘,说:“哦,不像是鳗鱼咬的。” “我都说了你不会讨厌小麦。” “有关系吗?” 这位病人看起来得有六十岁了,说起话来废话连篇:“有关系吗?我有十年没有去过艾瑟尔湖了,就好比我的阴囊里不再挤满年轻的浑浊液体一样,有些东西也塞斥了我的大脑,让我很难弄明白鳗鱼和小麦的关系,它们有关系吗?” “若是说有关系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 “是什么?” “鳗鱼不吃小麦。” “这样说,任何两种事物都可以有关系了,”病人笑道,“含羞草不结火棘,仙人掌不生板栗,狗屎吃不掉牛。” “嘿,你真他妈精辟!医生,你还有德巴金吗?” “什么德巴金?” “稳定情绪用的,有时也用来治疗精神病。” “好哇,你见我的第一面就要给我治病,但我觉得,如果你给我拿点奥施康定会更好。” 病人的朋友知道这是什么,它意味着很多,只是在迟暮的夏天听起来更加不胜悲凉罢了,而且他的电话响起来,必须要走了。 在临走之前,他说:“嘿,多想想艾瑟尔湖,对晚年好!” “谢了老兄。” 他从医院出来后,并没有循着弯弯曲曲的小巷回家,他在一片香樟木下走了不远,穿过街道,穿过红绿灯,他没有见到催促自己离开医院的人,他大失所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