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火星,带什么都会被烧掉吧
李鱿鱼
那本书的一角被压卷了,我从箱子里取出来,扣在桌面上。
“去火星,带什么都会被烧掉吧。”
“这是教材。”
“去火星,带什么都会被烧掉。”
“火星上有火吗?”
“有啊。”他扒到窗沿上去,好像要验证他说的话一样啪哒啪哒按塑料打火机,把卷烟点着。拿出那种仿佛戴着礼帽的旧时代嬉皮士一样的神气,探着脑袋在窗外望来望去。但他的帽子当然是没有了,问他就说,“送人咯。”但是事实肯定不是这样,帽子要不就是弄丢了,要不就是被没收了,或者被卖掉了,唯独不会送给别人。因为没人想把帽子留在朋友手中,原因不表。
我把书又放进纸箱子的空隙里面,抬着箱子下了楼,把箱子扔在地上,蹲着开锁,再把踏板摩托车从青色的塑料棚子下推出来。夏天傍晚,下雨之前到处刮风,天上既有赭色又有蓝色,他像一个傻冒一样空着手跟过来,我们就开着摩托车在蓝李乡里兜兜转转,在给炼化厂规划的空地皮外边的石子路上找了一块不长白茅草的石堆,从小踏板的后备箱里找出一可乐瓶的汽油,浇在箱子里。他隔着两米把烟头弹进去,我们为此击掌庆祝,火窜得很高,我得小心地盯着免得把整片荒地烧了。
“你猜我帽子在哪?”
“在箱子底下,我给你拿出来了,在电脑桌最下面那个抽拉柜里。”
“我又放回去了。”
“你厉害。”
“你还往里放了啥?”
“明信片,雨伞,草稿,悲伤的情绪,教师资格证,电动工具组,定制马克杯,欲望/懒惰,天气企鹅,飞行手册。”
“啥是天气企鹅——你把飞行手册烧了?”
“说到做到。”
“真的?”
“假的。”
“还好你没把飞行手册烧了。”他吹了吹宇航服头盔里的麦克风,从肺部飘出这样一句话,指令舱里灌的是纯氧,纯氧的意思的更低的音调,清新的感觉,和起火焚尸的暴烈。我们套着罐头,挤挨挨地并列在着稍大的包装里,我们好像,或者说我们的真实身份是孩之宝公司卖的两个一对的太空人玩具,一圈一圈漂浮在火星较高的轨道上。我并不厌恶这样的生活,在火星轨道上漂浮或许比各位读者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