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凡尼

沛翎
布满油污的蓝色铸铁锅布噜布噜地翻着黏稠的泡泡,牢牢的黏住我的视线。暗红汤汁托着粉身碎骨的土豆在锅子里群魔乱舞,我往里面撒了一把冰糖,锅面平静了一下,没多久又开始更剧烈的翻滚,冰糖挣扎了一下马上被漩入锅底。锅把上有一块疤,是张北山洗锅子时嗑掉的,哎,好端端的一只油润少女酥手现在变成了挂着疤瘌沧桑爪子。我叹口气,何止是锅把手,整个锅子都从原来的蒂凡尼变成了烂铁锅。想当初锅子是我当年咬咬牙用一个月工资买的,百般爱惜,小火润润的炖,细水轻轻的冲,还专门买了柔软的毛巾给他擦干,就连食材也是精挑细选,安格拉斯的牛肉,有机的黑猪肉,宁夏的小羊羔……每次用她,都是一场及其庄严肃穆的祭礼,锅是祭台,食品是祭物,祭奠伟大的单身生活。想的出神,我疼惜的摸了一下那块伤疤。结果居然把我烫出一个泡,我赶紧打开水龙头用水哗哗的冲着,“都是张北山的错”我忿忿的想。 张北山是拆了祭台的罪魁祸首。张北山曾是我的甲方员工。我在一家甜品公司做销售,我很喜欢自己的工作,甜甜蜜蜜。张北山所在公司是我们的甲方,规模不小,正规,连给员工发个蛋糕都要招投标。那年夏天天很热,热的好多销售姑娘都有中暑前兆,一个个病怏怏的摊在空调房里,宁愿做电话销售也不肯跑现场。我想给蒂凡尼找个伴,急需业绩,七月的大太阳发着金子一样的光芒指引着我。这个夏天我单枪匹马扛着半人高的外卖冰柜签下了好几个大单,人家雪中送炭,我大夏天的送冰激淋蛋糕,谁不爱。张北山是我跑的第五家单位,里面都是理工男,内火燥的,更需要甜蜜蜜的冰激凌蛋糕。可恶的是,理工男不懂风情,“我们最近来了很多蛋糕销售,那你干脆一起来吧,搞个试吃的招投标,让员工自己选择吧”负责福利的负责人咽了咽口水,肚皮滚动了一下,我隐约看见了他的后槽牙。 就这样我又扛着半人高的冰柜踩着高跟鞋气势恢宏的踏进了这个设在文革时期一个旧庙里的单位,旧庙高高的门槛,挡住了人间的烟火和我的高跟鞋。我一个没跨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