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生刚回国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住在筒子楼里。 他抱着手中的纸箱站在逼仄的小巷里，半天不肯进楼。偶尔走过几个大妈，斜睨着他身上灰不溜秋的西装，发出吃吃的笑声。其中一个大妈小声的议论叫他听见了：“新来了一个。” 突然有人从楼上泼下一盆水，不偏不倚正泼到了许言生的身后。他浑身一个战栗，抬起头来，一个面无表情穿白色背心的老人正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脸盆，冷漠地扫了他一眼。许言生瞬间像被人攫住了喉咙，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第四个人。”陈默拎着脸盆往屋里走到的时候默默回想。每当有人来租自己楼下那间破破烂烂的屋子时，陈默总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世道变了。现如今，像自己住的这么个破房子，每月也能租出去三、四千元。 大约从十年前起，陈默楼下的房子开始出租。第一个租客是个搞IT的，在市中心的互联网公司上班，每天朝五晚九，赶最早和最晚的地铁上下班。陈默偶尔能在周末往窗外泼水时看到他板寸的头发和那身难看的格子衬衫。第二个是个在时尚杂志上班的女孩，每天穿得花枝招展，陈默在她身上看过了这个年代最流行的服饰，却还是觉得比过去军绿色的军装差远了。第三个是在附近高中上学的男学生。学生很勤奋，每天不到六点半就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父母每个月才来看他一次。高二那年，孩子的父母上楼来拜访过他一回，高考之后学生就搬走了。 陈默打开冰箱，拿出现菜热了热，蒸好饭、添好，拿到饭桌上坐着吃。他边吃边冲着老伴的遗像说道：“阿珍啊，今儿来了个新邻居，看样子又是来这儿工作的。” “前方到站，市中心站，要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许言生死死抱住胸前的电脑包，挣扎着在人群中向地铁车门靠近。 “不好意思让一下……”不好意思让一下……”许言生边说边向前挤着，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刻，他欣喜地发现自己已然顺利挤出了地铁。拿出手机一瞧，九点十五，离上班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了，他连忙抱紧胸前的电脑包，穿着皮鞋在地下通道里笨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