栲栳圈村边，紧靠着中亭河，有一个渡口。摆渡的是个闺女。撑一条小船，接送来往的客人，名叫英子，姓于。因为她这名字和鱼老鸹相同，所以有时候，人们也爱叫她“鱼鹰子”。 照说干摆渡这行，手里有活钱，都不会甚穷。她爹老于，一身好水性，使得一手好船，远近闻名。偏偏一不攒钱，二不娶妻。钱到手，水过地皮湿，不是喝酒赌博，就是寻花问柳，喝多了，唱几句荒腔走板的《打渔殺家》。年过四十，一个大子也没攒下，忽忽老之将至，令人心酸。有人说，男儿无妻财无主，给他说房家小兴许能收收他的心。问老于，老于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百个不乐意。为什么？老于答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头亡，我一个玩水的，天天和这中亭河打交道，谁知哪一天，水龙王一高兴，就把我收了去。一个人无牵无挂，死了死了，死了拉倒。娶妻，撇下孤儿寡母，在阴间也多耽一份心思。细想想，这话虽糙，理却不糙。中亭河年年闹水，哪一年不收十个人八个人去？只好由着他的心气儿去了。 老于年年都在中亭河里救上几个人来，失足落水的，自寻短见的，被上流头的大水冲下来的……胖男瘦女，啥样的都有。英子是个例外。救她上来时，她正躺在一个盖着的樟木箱子里，粉扑扑的一张小脸，睡得正香。怎么安置她呢？老于犯难了。大灾过后，谁家也不愿意添人进口。就是给人家当童养媳，也得提得动夜壶。抱得了柴伙，使得好抹布啊！只有净业庵，万一师太兴许能收留这个孩子。净业庵庵门紧闭，里面传出一片孩子的哭叫声——净业庵快成育婴堂了。老于只好抱着孩子往回走。 大水退尽，栲栳圈的人看到了小英子腰间拴着绳子。另一头固定在小船上，前胸背后背着两个大葫芦，在中亭河里，手脚齐动，拍打着水花，乐不可支。 “有你这样哄孩子的吗？”有人问 老于抄着《打渔殺家》的戏词回答：“孩儿自幼生在渔家，长在鱼船，不是这样玩法，又是怎样的玩法呢？” 那人没话。 自打有了英子，老于不再寻花问柳、赌博耍钱了。身上的坏毛病改了不少，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