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废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挤进了车厢，将将找到了一块可以站立的地方。那时候，我在山西上大学，每年的寒假和暑假都要乘列车往返。这一次我是在春节之后返回我的学校，因此这趟车上异常拥挤，而且因为不是始发站，所以我通常都要站一路。上车的时间是在晚上九点，而到达的时间是在早上七点，列车始终会行驶在黑夜中，我因此称它为黑暗之车。当然这或许包含了情绪因素，我当时不喜欢自己的专业，也不喜欢大学所在的城市，所以在每一次假期结束不得不返回的时候，我总是心事重重。 从穿着打扮和相貌上，我大体可以分辨出车上形形色色的人，同以前一样，主要有学生，农民工还有一些商贩，我后来发现这些人应该被算作一个阶层。不过学生在这当中可能会更自负一些，因为他们也许在以后更有前途。 车开出不久我开始观察周围，这样可以打发时间也可以缓解我站立的痛苦。正对着我的座位上的三个人应该是一起出来的民工，衣衫脏浊，面部都好像蒙着灰尘，其中靠窗的那位不知得了什么病，身体好像在发抖，额头上却冒着汗，他的同伴刚才打开一个白色小药瓶喂他吃了几片药，这样的场面增加了我心中的不快。另一边一位母亲給她的孩子泡了碗方便面，那小孩大概十岁左右，他一边吃面，一边把其中的什么东西挑出来，然后带着汤汤水水甩在地板上。九十年代的人们在我的印象里充满了一种无所禁忌的勇气和鸟为食亡的决绝。 近处的某个人开始吸烟，此时我已经无法忍受这个现实的世界，我闭上眼睛并试图阻断一切感知。但是心却无法停止追逐，车厢里的每一个动静都有可能吸引它。一些时候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纷乱外境中脱颖而出，使我不得不侧耳倾听，大概因为讲话的人声调很高，而且明显的肆无忌惮。她应该是和我相背而立，讲的很像底层妇女聚在一起常常谈论的荤腥的话题，还有一些关于她的圈子里的不清不楚的关系，在一个人数如此密集的场合这样讲话，还是很少见的，我的身心本已备受折磨，此时更有一种反胃的感觉。但是她是在对谁说呢，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