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冥寂(之二)

何宇轩
图片 本文刊载于《三联.爱乐》杂志 2019年第8期 ~~~~~~~~~~~~~~~~~~~~~~~~~~~~~~~~~~~ 从文本里找音乐总是难为情的。 小说、诗歌、史料、杂文... 光是翻到叙述音乐的篇章,读起来,心里就经常念叨:能寻到音乐么?陈丹青说:最难面对的是音乐杂志。音乐杂志没有“音乐”,读着,耳朵无所事事。我委实认同——音乐不是视觉的游戏,无声何来音乐? 我尝试着看过些许民国音乐理论著作。每遇到这些书,常是颇有兴致地翻开,读罢,却总感到不愉快:一直在理论和概念周遭徘徊,不见民国,不见艺术家,更不见音乐。那索性翻找乐史吧。可当真有精准公认的民国音乐史书吗?依我看,还不如老老实实去看杨步伟的《杂记赵家》、廖辅叔的《萧友梅传》、钱仁康的《黄自的生活与创作》…… 综合这些鲜活的个体经验,必然有所还原时代群相。我相信私人记忆胜过宏大史诗。 上次写清末民初的三位音乐家,篇幅微缩,笔调急促,一文终了,仍觉得不痛快。于是重觅旧籍,读完欲再写。可笔还未动,又是一阵脸红:仅阅读文本,没听到音乐就写?音乐岂不死在文字里了。 张爱玲有一篇散文,题为《谈音乐》,精彩极了,尽是奏音、听音时的痛点和顽疾。比如这一段她谈到,听众和乐团的“关系”其实不那么好,音乐会实是二者的博弈场: 交响乐常有这个毛病:格律的成份过多。为什么隔一阵子就要来这么一套?乐队突然紧张起来,埋头咬牙,进人决战最后阶段,一鼓作气,再鼓三鼓,立志要把全场听众扫数肃清铲除消灭,而观众只是默默抵抗着,都是上等人,有高级的音乐修养,在无数的音乐会里坐过的;根据以往的经验,他们知道这音乐是会完的。 对上述观点我不敢妄加评断,只是引入至此予以例证:不难想象,张爱玲本人一定是听过音乐会的。置于场景,亲聆乐音,才能书写的如此真切。读者如果只读未听,其实不尽然能全部理解她的意思;反观之,对于去过音乐会的听众来说,读完此段,几乎可以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