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印无心邪
一
今天是我表四大爷的长孙娶媳妇的日子,我本不用回去的,像这种七杆子打不着,八竿子又够得着的关系,在村里一抓一大把。但是我必须回去,我想去证明一件事,一件与我无关,却使我如鲠在喉久久不能下咽的事。
我的家在塞北,塞北的秋天是从暴雨开始的,足足憋了一个夏季的雨水会在季末全部倾泻而下,红豆大的雨点裹挟着西北风噼里啪啦的摔打下来,偶尔觉得不够尽兴,还会随之赠上羊粪蛋大的冰雹,任大地上有什么花红柳绿,有什么莺啼燕鸣,有什么男欢女爱,全部在瞬间打回原形。原形是什么,原形就是本分。塞北的大地容不得一丝张扬。
我撑着伞站在屋顶上,静静地眺望着远方,此时的暴雨已接近尾声,失去了磅礴的威势,雨点变小了,渐渐细成了一条线,挂在眼前。透过这重重帘幕,我朦胧的看到北边山坡缺了一个角,那是洪水过后留下的足迹。大势已去的洪水顺着山势艰难地在泥沙中前行,一步又一步,我甚至都能听到她“嚓嚓”的脚步声与“呼呼”的喘息声。她的速度越来越慢,她累了,泥沙已经漫过她的腰身,她妥协了,她不再挣扎了,她放弃了,她把自己全身心的交给了拖住她的羁绊,她与泥沙融为了一体,成为大地上毫不起眼的一抔土。
奶奶叫我赶快下来,说雨天屋顶滑,别摔了。我笑着对奶奶说,没事,我想感受一下雨水的温度。奶奶无奈的摇摇头说,真是个误了,(wulao,塞北方言,傻子的意思。)咱家就脱不掉这个误了。
我转过身继续欣赏着眼前的苍凉与寂寞。我迷恋过满眼绿色、水流潺潺的江南,我感慨过巍峨耸峙、壮丽辽阔的西北,我也向往过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草原与大海。但我忘不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不来这里,你就不知道生的可贵与活的艰难。
雨天的夜晚来的格外早一些,远处的山坡上开始泛起微微亮光,两三点,忽明忽暗,像是鬼火。鬼火出现的地方是山坡上的一座庙,这种庙本是我家的家庙,供奉着一位被神话了的姑奶奶。但是不知何时,它只是变成了我们口中的存在。
记忆中的这座庙破烂、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