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镇祭 天尚未亮，从山那边的深林吹来的风，携着腥润的水汽。偶尔有成群黑鸦掠过，扯破嗓子般的叫声在空中萦绕不散，脱落的黑色羽毛盘旋下落，忽而被风刮起，失了踪迹。鞠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祭坛下举身贴地、犹如排列有序的黑石般的、库锡兰的人们，皱了皱眉。 如果此时有哪个不安分的人胆敢抬起头，看一眼祭坛之上他们的神无，将会发现她被完整地包裹在黑色披风里，看不出是站着还是坐着，除了两只机敏如鹰的金色眼眸之外，再也找不出任何特征。而他置身在俯首贴地虔诚膜拜的同伴之中，只要稍微走神，就会忘记自身的存在。此刻的他们是一个整体，镇祭之时，个人仅是一个分子，他们彼此串连，传递着一种信念，这股信念聚合成强大的意识，经由祭坛上的神无——鞠，送达他们的神的耳边。 鞠在出生之时便被选为神无。按照库锡兰古老的预言，成为神无的人，乃是拥有金瞳之子，鞠睁眼后，命运的轨道便被定下。成为神无后，鞠必须学习库锡兰古老的慧语，这是神无的责任，也是神无的特权。神无每十五年诞生一位，在十五岁这年，神无完成神圣的镇祭后，将到库锡兰的深林中隐居，独自一人度过余生。 当第一缕光线如箭般刺破薄纱似的云雾时，年老的智者伊凡卡用低沉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唱出了一段祭文。歌毕，他四肢贴地，匍匐着爬上祭坛。鞠知道，仪式开始了。她向前三步，从披风下伸出手，牢牢地握住了伊凡卡布递过来的、筋骨暴突的宛如枯枝的手。 “以众之志，以吾之言！”鞠用嘹亮的声音喊道。 祭坛下的人们，纷纷抬头，高举双手，嗷嗷大叫，亢奋异常。 鞠从智者伊凡卡的手中取过神的果实——玄英，她注视着这枚饱满的果实，这枚十五年才结成一次的、神赐予他们的果实，感受到无数的视线正齐刷刷地刺向她。是的，她完全清楚，接下去该怎么做。 智者伊凡卡已经教给了她关于祭典的所有事宜，仪式的每一个步骤，该谨慎对待之处，她已经稔熟，绝不可能出错。可是这一刻，她像是被群蜂迷乱了眼、被昏鸦啄去了心，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