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跳不走的猫头鹰小姐

安都林
当余飞飞宣布要接受臀肌挛缩症松解手术的时候,她的朋友和同事都劝她要考虑清楚。尽管两万块的手术费不算高昂,可手术能带来什么好处?手术成功,她就能像普通人那样双腿并拢、脚跟着地蹲下,跷二郎腿,盘腿坐。但这二十八年来她做不到这些动作,不也照样能吃能睡,活得潇洒自在吗? “可我不喜欢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她对自己暗恋的男生说道,顺便背过身去,挺直腰杆示范似地走了两步。他在她打工的美甲店旁边上班,是个调酒师。她第一次看到他用一条腰果花图案的手帕擦手,然后把手帕叠好放回牛仔裤后兜,就决定了有一天要挽住他的手臂走入教堂。 由于担心看到调酒师的表情,她背对着他一直往前走,仿佛在等他开口挽留。 “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我觉得这样走路挺好看的。” 余飞飞以回心转意的姿态转过身来,微笑时露出两颗洁白的兔牙,但在做手术的决定上并没有回心转意。因为摆脱臀肌挛缩症对她而言有着比走路好看更深远的意义。 这个名字别扭、滑稽,甚至有点羞耻的病,在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身上尤其常见。那时候孩子发烧打一针青霉素就像肚子饿了吃饭一样平常。没有人意识到,反复的肌肉注射和药物累积,会造成臀部两侧肌肉的纤维化和坏死,最终变成一张网,网住周边完好的肌肉。直到13年医改,这种只求快速退烧而不管副作用的治疗方法才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余飞飞莫名觉得这个病如同时代牺牲品的烙印,非除去不可。 她找到全国治疗臀肌挛缩症资历最深的骨科顾问,后者给她做了初步的检查,并且告诉她,只有打算入伍的年轻人,才会在症状如此轻微,几乎不影响跑跳的情况下坚持做手术。 “我不想当士兵,但我想当模特。”余飞飞坦率地看着医生,医生大概是被她的勇气逗笑了,但那是带着善意的笑。因为她也显然明白,以自己娇小的身材和扁平的五官,当模特的难度并不亚于当士兵。 她在手术过程中完全保持清醒。打了麻醉药的下半身没有痛觉。但她能感觉到屁股窝上被切开小口,有什么东西在肌肉组织间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