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

榴莲莲子酱
(一) 苏菲,这是我第六次给你写信。前面的五封你都没有收到,很好,因为在投入信箱之前我就将它们及时撕掉了。我也舍不得。相信我,现在肯像我一样拿起笔写信的人不多了。我是真舍不得。坦白说,我哪一次不是把自己的情感像刮鱼鳞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刮给你看?最奇妙的是,一刀刮下去还总没有血,可成千上万连着我心的鳞片却随之一呼而起,僵硬地欹斜出层层叠叠的光,然后伴着回旋而空洞的喧哗——它们在尖叫、拉扯、撕裂——前赴后继地脱落,最终含着腥气被灰尘践踏。你会看到,这是一场残酷的解剖,是一场阵痛的分娩,是我自己给自己上的酷刑。可痛过之后却仍旧毫无结果,因为手术早已失去治愈的功能了。我只是以痛止痛,试图将自己的痛转为一种主观麻醉的刺激和兴奋——你可以理解为性高潮。原谅我擅自使用这样煽情而夸张的言辞,你忘了我是做文学的。其实,之前的每一封信都用了不同的语言风格、叙述方式和结构铺排,可没一个叫我满意。因此我还在继续,我的手停不下来。反复,成了我的优良品质。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的叙述,又颠覆着我的叙述,试图用更蜿蜒曲折的方式,往更深处挖掘自己的罪过。我的罪过?对,我要与你讲述的便是我的罪过。我总能看到许多人抱成一团地微笑、狂笑、谄笑以及哂笑,而这一切笑容我都永远读不懂,也笑不出。我猜测,必定是我犯了什么滔天罪行,上帝才要如此对我,剥夺了我同他们笑的权利。那么这一切,我只能向你诉说和忏悔了。当然,你不听也罢。我并不想告诉你这个故事,毕竟反复叙述了五次,我已不能保证故事的真实性。然而情感是真的,且是浓烈的,一次比一次贴切,一次比一次契合。当然,你可能什么都听不到。因为,如果我这次仍旧写得不如意,我会将它再次撕掉,并决意再不跟你写信了。那说明,连文字也终将抛弃我。我也没必要再在你的面前假意挽留自己了。 我现在住在城西的一幢老式小公寓楼。你应当来好好欣赏一下这复古典雅的东方建筑。整幢楼的墙皮大部开裂、脱落,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