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饰记

雷文
服饰记 1.深蓝制服 戈尔东的制服是深蓝色的。他深深地喜欢他的制服,也可以说,他为之骄傲。 “这是脸面,不仅是个人的,也是单位的脸面,”戈尔东说,“所以它是独一无二的,独一无二的体面,独一无二的庄重。” 他不容许制服有丝毫的脏污。每当他感到身上的制服有一点脏了,第二天必定换上另一件备用的(对,当初发的制服是两件,为的就是有一件备用),“务必把它洗得像新的一样,最好不用洗衣机,”他这样叮嘱妻子。后来不用他叮嘱了,因为他把感觉有点脏的制服挂在盥洗间,妻子就心领神会,每次都洗得干干净净,烫得很挺刮,俨然“像新的一样”。 要是不需要清洗,回家后他就把它挂在自己的衣柜里。这一方面是为了使它不落灰,另一方面是不让任何人摸他的制服。 对,戈尔东挂完衣服是要把衣柜锁上的。如果挂在盥洗间,他也把盥洗间上锁。本来衣柜和盥洗间没有锁,戈尔东先生特意给它们都装上了锁。钥匙就放在他的提包里。 “别摸我的制服,除了清洗的时候,”戈尔东对妻子说。 “千万别摸我的制服,”戈尔东对儿子说,“如果我发现你摸了我的制服,我就把你脸打得像那次的屁股。” “那次的屁股”,指的是有一次夜间,戈尔东先生喝了酒回来,倒在床上酣睡。儿子戈莫儿偷偷打开他的提包,把他的手枪拿出去给外边的孩子们炫耀。戈尔东先生发现后,把儿子按在凳子上扒掉裤子打屁股,要不是妻子苦苦哀求,他能把手里的擀面杖打断。 “为什么不能摸你的衣服?”戈莫儿歪着头问父亲。戈莫儿十四岁,正是逆反的年龄。本来他对父亲就很抵触。戈尔东先生竖起粗壮的食指指着他的鼻子说: “我说了不能摸,就是不能摸。活了这么大还不懂为父的规矩?对我说的事情照办就是,不要问为什么。” 当然,妻子最懂戈尔东的规矩,所以从来不问戈尔东什么。 有时候戈尔东把衣服挂起来,上锁之前,会对着它欣赏一会儿,他交叉起胳膊,用手指头捏着肥厚的下巴,皱着眉头,但嘴角略带笑意。那神态着迷、陶醉、忘情。即便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