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城小姐
章晏
<其一·鸿雨都>
图片: 离开北京的鸿雨都
飞机从北京起飞的时候,鸿雨都脚踝手腕细伶伶的撑在空气中,连同看着一样纤细的腰,以及尾部开叉炸作一团枯雾的头发,在周身形成一种命悬一线的脆弱感。但是红底恨天高,lv贺岁版“老花”,无懈可击的妆容,紧急补救的啫喱,又巧妙盖住了这层本质,陡然造出一层富贵精致来。如同瓷器上釉,手机贴膜。 挂笑相送、敌友难分的一群人未走。鸿雨都转身寒暄几句,旋即抻直脖子扬长而去。她转身的角度,“以肩带头”的回眸定式,还有编钟一样流畅的脚步声,乍看仍然有吓退或者迷倒千军万马假想敌的气势。
一进飞机,逋一落座,卸下器官一样的高跟鞋,脱下小套装缠住头,眼泪就一股一股从脑门灌下来的,与方才判若两人,一切仿佛是临时借住她体内的分身所为。
她不看窗外,但是万米之上的云层仍然成功囚禁梦境中的她。云看上去是温柔的,无边无际的温柔,似乎足够包裹她的职场婚姻双双失意。这趟熟悉的空客A380是无数人的空中堡垒,但是她此刻却感觉如在裸奔。不是飞翔,飞翔的身体是轻盈的,姿态是自由的。但奔跑不一样,她长年养尊处优,四肢暗自退化,难以应付,看起来笨拙、吃力。头发沾了水分,湿漉漉贴着头皮,腋窝下的副乳,小腹上越来越明显的游泳圈,大腿上的橘皮组织,在失去衣物遮掩束缚后,一一暴露。她看着这个丑陋狼狈的自己,丝毫不敢承认连年在关岛、智利、帕劳轮回度假,穿早春高定,周身暗香不绝的,是同一个人。她想歇脚,可是放眼四周,都是空虚的、毫无二致的云。她已经累得嘴巴豁开,任无数工厂排上来的脏气灌入,可云海仿佛一生要穿行的时间一般,还是无情而永无尽头。
“飞机即将开始降落,请收好小桌板,调直椅背,再次确认安全带已经系妥……”广播声钻入梦境,好容易拽回雨都。
“下面是哪里?”鸿雨都拨开头发,攥住匆匆来去的空少袖口。
雨城,小姐”,空少对着一张妆花的跟鬼一样的面孔,战战兢兢答了一句,略带嫌恶地拨开她青筋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