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

如一
精神科科室都大同小异,里面的人却让她眼前一亮。清爽的短发,素框眼镜,还有那身白大褂,点睛之笔。齐纪第一次看见陈东的时候就知道,没有任何衣服会比那身白大褂更衬他的了,他为此而生。她承认,陈东算是心理医生里长得好看的,却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她想,看在这张脸的份儿上唠个五毛钱的也不是不可以,我且看看你的道行有多深。 齐纪对心理医生有一种发自本能的不信任,可能因为她机灵,或者说有点敏感。不是多愁善感的那种敏感,是对事物感知的格外敏锐。在回国治疗之前,她连续七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不吃、不喝、不睡、不说话,就躺在那,望着墙。哦对了,还读了两遍西方哲学史。齐纪喜欢哲学,考大学报志愿的时候就想报哲学,但她清楚地知道学哲学吃不饱饭。齐纪很现实,这个世界谁不现实呢。 每个人大概总会有一些无法摆脱的记忆,像课桌底下黏着的口香糖,尤其是风干了以后的,你就抠吧,越抠越上火,越抠越抠不掉。早上七点半,44路公交车,S城精神卫生中心,还有医生那句“无法根治,终身服药”,构成了确诊那天的所有图像,那是齐纪心里抠不掉的口香糖。 但好在,在精神病医院门口哭的时候没有热情的老大爷和保安过来关心你,问,姑娘你怎么了。因为没人在乎你,不止你一个人这样,大家都很痛苦。如果说文人之间相轻,那疯子之间可能就是尊重彼此崩溃的权利吧。陈东永远记得那天的齐纪,在门口哭到缺氧才停下来。没吃饱,哭的没劲儿了,齐纪把头歪向左边,看着旁边站着的宽松裤腿里晃晃荡荡的两条大长腿,哼唧着把眼泪鼻涕用力吸回去,头也没抬,两瓣唇里愣是挤出了几个字:“你有纸吗”。但她始终不知道那时遇见的是陈东,她以为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这间诊室,是因为林欣。 齐纪拉开椅子坐下。把上一个病人的病历记录完毕之后,陈东转过身看了眼挂号单,说:“42号,齐纪?” “对。” “我看你一个月前确诊的时候就是在我们医院,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齐纪抬抬帽檐,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