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至亲

胡啸宇
各种宗教那些超凡入圣的圣人里,好像只有僧人们的死亡显得略有些平常。他们就只是反戏剧地圆寂,更特别一些的可能会被烧成舍利。 但也仅此而已:气态的死亡火化成固态的骨芒。 如果你去静静地端详一颗舍利,持续得久一些,或许你将会看到在其中渗密的私人性。因为确凿地,它们就是这世上最接近生命的灰烬:这些骨的遗品。 每次穿过泥巴山长长的隧道,他都会怀疑自己是否已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四川。就好像他刚刚穿过的,是被凿空了的时光本身。 李阳的舅舅刚从靠近青藏高原那一侧的出口出来,就迎面撞上了满世界的风雪。密积,厚集,除了和世界相与,你什么也来不及。 舅舅抬头看了看后视镜,内里装敛着后座的光景:一个半大的木盒子躺在皮椅的角落。衬着窗外的苍雪,你会觉得它就像是漂浮在这一方天地里。舅舅打开面前的雨刮器,就像是把一对颠倒的钟摆开启。 可能快十年前了吧已经。那时他就是开着现在这辆车带子侄去看竹海的。 他还记得侄子多少有些自作自受地吃坏了肚子,在旅馆的房间里辗转反侧地疼了一夜。回程路上,他们遭遇了一场前所未见的大雨。那雨就像眼前的这场雪,从一个世界冲撞到一个世界。他们把车停在服务站,看着窗外白茫茫如雪。两个孩子觉得莫名地新奇,而他也反常地并不觉得焦虑。 那天上午,他们被这场天河的汛雨困了久许。他们乐在其中。 “德蚌寺”。 他把车停在这个名前。 一步步走上台阶,他怀抱那个木盒敲响了古寺的木门。 寺门打开了一些,门后面走出一个小和尚。站定后,小和尚用单手向他行了一个探询。 “我是来还愿的。”他说。 到了星期五下午,就不会再有人去注意校门口的红旗了。身为住校生的他们已经被关了五天了,这会儿只想着如何尽早出狱,其余的一概无暇顾及。所以直到现在都很少有人发现,每到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头顶的红旗就会消失进别处的空气。 这周,班上轮到李阳他们组做卫生。因为就李阳一个男生,自然由他负责拖地、倒垃圾。他还主动帮着几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