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

胡洋
(星辰坠落之夜) 大约凌晨两点多一些,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感觉非常不好。惯常的失眠症状总是找上他。他的身体像一根弯曲的木棍,搁置在倾斜的木板上,像是总要滚落入地,无法稳妥,而他很想放稳这根木棍。越是想稳妥,越是稳妥不了。他烦躁得想哭。明天恰好又是星期一,这个他不喜欢的日子。他试着让自己放松,让自己的大脑想象着这样的画面:一场春雨静静地落下,滴滴答答打在窗外植物的叶子上,轻轻滑落到地面。小区的卵石小路上浸满了雨,流向小区的门口。他用手指蘸雨放进嘴里,还有一丝甜味。这样想着,他安静了一些。仿佛他的身体正变得柔软,就像下在地面的雨一样。可是一瞬间,这样的景象又化为乌有,取代的是这个景象:一个小孩站在雨中突然放声大哭,悲惨而凄厉。这又让他的心情变得千疮百孔。 他掀开薄毯,再也无法入睡了。窗台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盒香烟,一个打火机,他抽出一支,点着。透过开着的窗户,对面的楼上,有几个窗子亮着灯,其他的窗子都是黑着的。那几个亮着的窗户像幽幽的眼睛看着他,而他也在和它们对视,这让他很不舒服。黑蒙蒙的天空中,没有月亮和星星。他想着,哪怕有一点来自非人类世界的光,都可以叫他安下心来,可是没有。或者,全世界都闭上眼睛,大家一起入睡,谁都不要关心谁,谁都不要牵挂谁。可是,他总感到有好些个东西在默念着他,他也在默念着好些个东西。大楼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朝他走来,越来越逼近,他逃无可逃。 身后是一张让他受刑的床,他只得躺在上面。半睁着的眼睛,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把剪刀,他想起昨天晚上睡觉前剪过脚指甲。现在,还有什么需要剪一剪呢?也许……他拿起剪刀,对准自己的喉管。也许,这样下去,自己会永远停留在安静的潮湿的雨的梦中。 昨天晚上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他想。也许就是这些不易消化的动物纤维在胃里叫喊才让他如此地烦躁。给自己一剪刀之前,应该将这些东西吐出来,干干净净地离开。他来到卫生间,放下剪刀,将最长的中指插进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