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野笔记
胡啸宇
如沐爱河
2018年的最后一个晚上,我穿着一张纸到殡仪馆找羊。纯白无瑕就像个婴儿。
那儿的门比一口棺材还小,穿过它时,我瑟瑟发抖像一副开水里的假牙。
“你干什么来的?”假牙问我。
“来找羊的。”
“羊?这儿没有羊,不管是小肥羊还是烤全羊。”可能是因为提到了烤全羊,他端起茶缸抿了口水,我则只能干咽唾沫。
“不是大爷,我要找的这‘羊’,他是一个人。”
“哦,是个人……那他长个甚么模样?额头上没长角吧?”
“没有没有。”我摆动双手,机械感仿佛阻挡桌上足球,“嗯……我也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他穿一身白。就像我身上这件。”
“一身白……这里边儿的人一般都一身黑。一身白,光这么一说我也没什么眉目。要不这样,你跟着我到烧衣房看看。”
“烧衣房?”
“嗯。这人回炉重造之前不都还穿得像模像样的吗,可搁一块儿烧怕影响骨灰的纯度,到时候装盒子里的就只是百分之几十的你了。但光溜溜地进炉子又不好看,就只好在那边再剥干净喽,分开烧。”他边说也边用双手机械地拨开了一道假想的窗帘。
“烧了这么多年衣服,我发现这衣服就像人的第二层皮肤。你烧它,它也会疼,”一对鹰爪应声往我眼前一扑,“也会往回缩。”
确实吓得我往自己缩。
他脸上挂着麻雀巢一样的笑,枯槁的手向我招了招。我感觉他整个人就像挂在一根树枝上。
我跟着他进了烧衣房。死者们的衣服都套在麻袋里,堆满了正对我们的那面墙壁,像一具具被打晕了的尸体。炉门则开在我们的右手边。大爷让我爬到麻袋顶上去,帮着他一包包、按次序烧,顺便找一找那只白羊。
我帮大爷扛麻袋扛到半夜,每背下来一包都像给孩子换尿布一样抖搂开了找,可连半根羊毛也没见着。也难怪,因为这些晕倒的尸体比羊毛还轻。
“我饿了,大爷。大爷,我饿了。我饿了……”刚才忙活的过程中我俩一声没吭,可这会儿我嚎得就似那突然被断掉奶的母乳上瘾症患者,几乎快把牙给磨破。
“好了好了,你知道大冬天在这火葬场工作有什么好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