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卉河
《臆想的迫害》
老陆躺在巷口被遗弃的洗头房,墙是老派的粉色,门口被打灭一半的螺旋圆筒灯。洗头房上个月搬走了,老陆躺在油渍的粉色沙发上,小指塞进扶手上被烟头烫出的小孔。雨声安抚着他的皱纹。
明天,他可以躺去隔壁的驴肉火烧店,这一排空荡都属于他,或者开阔。老陆成为片警后,赶走了一整排的商铺,城市改造赋予他权力的滋味,确实像电视里描述过的那么汁水饱满。
这是这里冷清下来的第五天了,洗头房撤的最早,可能最心虚,摩托车铺磨了很多嘴皮子,但他和小林还是拿下来了。最后一家就是驴肉火烧,从这里上下地铁赶工的年轻人,没有哪个闻到香味不瞅两眼,哪怕犹豫一下放弃,也是动过想吃的念头。火烧店老板娘的腿日渐浮肿,脸上的褶子也越笑越多。老陆和小林在此时让人放下生意、形同劝诫扔掉大城市里唾手可得的一套房,人家只是没和他拼命。
一切完成后,小林继续去处理偷手机,老陆厌倦地紧,还好被留在这里,美名其曰“处置残余”。偷手机的案子他此前也斡旋了一个月,一共是二十起,到十八起时他开始劝说失主“这没什么意义”,然后被反问“那什么有意义”,第十九起因为这句话差点挨了揍。他不能在一件事上做太久,那会暴露他的无能。
猛然间,他听到敲击墙体的声音。老陆扭头,酸软的脖颈让他想起早上出门前被老婆捏的两下,他通过扭动身体用力甩开老婆的手,脸上因为无法掩饰的厌恶无法回头。
老陆绕出洗头房,一个干瘦的中年女人泪眼婆娑地站在门口:我这辈子就被你毁了啊。老陆张望小巷,并无旁人,他可以稍微提高音量,呵斥:“你来干什么?”
女人被一个问句赋予了舞台,她开始那声势浩大地控诉。老陆一句都没听清,因为他可以完整地背下来,连同她的停顿与呼吸。
他凝视着女人的泪沟,确认着二十年前它们还不属于这里,是他犯下罪行吗?不,这样想就落入了她招供的圈套。
“二十年前我怀孕的时候你妈就不给我吃鸡蛋,你哥的老婆,每天包里都有两颗。”
他试图离开这个空间,琐碎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