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
林文杰
我在摩天轮上坐了挺长时间了,在这片近似于荒地的镇里,摩天轮是最高的建筑。坐在上面的这段时间里,我偶尔探出头来看看,吹吹风,也可以抽抽烟,因为摩天轮上并没有安装防护窗,这么做是为了有人想从上面跳下去的时候方便一点。如果从这里跳下去还死不了,那个人就得从这里坐上三小时大巴到另一个镇上找更高的楼来跳。
阳光起初从我正对面直勾勾地射入我的眼睛,在这种情况下,我从未感觉自己如此耀眼,就像一坨会发光发热的屎,在吸收了这片土地所有的营养后散发出恶臭。之后我开始暗淡,于是我望着地面,我看到人群慢慢聚集,然后被打散,但过不了多久又会再聚集,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能感觉到离他们近了些,我还能听到摩天轮喇叭里放出来的黑猫警长,几个小孩因此相互追逐着从摩天轮底部平台的一侧跑到另一侧,再从另一侧跑回去,他们身后的几个大人也跟着一边从平台的一侧跑到另一侧,一边咒骂着什么。每当他们跑过平台正中央时,总得绕上半圈,因为那里挤了不少人,正把一辆破得就像用烂铁皮搭起来的卡车从摩天轮的支架上拉出来。大概半小时前,这辆卡车冲过卖掺水冰淇淋还有卖山寨米老鼠气球的小贩,径直撞向了摩天轮的支架。从那时起,摩天轮就停止了运转,而我碰巧就在最高点,几分钟后,另一端支架上的蓝色铁皮开始发出尖锐的弯曲声,和风敲击管子的声响一起顺着铁皮传了上来。于是,不少人嚎叫起来,就像无家可归的野狗,但这样的场景他们早该想到,因为这座摩天轮比撞向它的卡车还要破。
不久前我的朋友烧炭自杀了,他在西北盘了块地挖石油,两年多的时间里欠下了几百万,但一滴油都没挖出来。他总是告诉自己再挖挖看,说不定再敲碎块石头,就能有油从地里喷薄而出,将他顶向天空,化为甘甜的香槟落回贫瘠的大地,然后开出一间间生机勃勃的厂房来。那段时间,他来找我借过钱,但我没有借给他,最终,在他下定决心继续挖了两百米后,他趁着妻子带女儿去游乐场的时候烧炭自杀了。在他死后的第三天,那块地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