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周平原
母亲 时光已运转了六个春秋,如今又是故乡菊花怒放的时节,旧屋往东走400米,是四周浅中间深像个铁锅形状的深塘,小时候经常偷偷溜过来游泳,汗还没来得及擦干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那个冰凉真叫爽。母亲拿着竹棍在池塘边焦急地吓唬着,我越喊越往池塘中间游,那个威风和成就感不言而喻。走过池塘有块天然石板搭成的小桥,小桥往南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菜地,菜地里有母亲种的汗菜、土豆、黄瓜。别人家的妇女只负责简单的农活儿,种菜用正常时间来做,而我家父亲多病,犁田耕地都要靠母亲,种菜只能用早晚闲余时间完成。所以黄瓜总是不够大,不够嫩,有时嘴馋就到隔壁菜园摘黄瓜偷吃,母亲发现了必然严厉教训,还要用小竹棍追打。我不是个老实的乖孩子,见打就跑,沿着黄瓜架子往东跑便是一片风草凄凄的坟地,灰褐色的墓碑有些破了个角,露出深黄色的泥土,坟面还不时被野猫或者老鼠掏出个洞,黑漆漆的吓的人直打冷颤。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跑,离坟地越远越好。十多年后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我的母亲也会埋在这里,一片杂草丛生的小土包,星星点点散布着金黄色的、滴着甘露的野菊花,一个活脱脱、和蔼可亲的母亲就这样默默长眠在这里。 母亲出生在解放前夕,文革时因外公的缘故被划分为“富农”、“地主”,她和妹妹带惩罚性地被劝嫁给了当地最穷的两个孤儿,白天干活儿,晚上参加批斗会,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不知道有多惨,只隐隐记得批斗高潮时她作为地主的代表要上台下跪谢罪。我没听到她说有多苦,反而庆幸自己嫁给了我体弱多病的父亲,至少不会像姨妈那样三天两头被那个懒成蛇精的姨父毒打。 我最佩服的是母亲的记忆力,村里谁借了一瓢米谁借了一壶油几年了还记得,如果对方不记得她就道出借东西时的天气、时间、还有谁在场、说过了什么话之类的帮助对方回忆,往往当事人总是一拍额头,“哦。。。对!”。当对方归还时总要返还一部分表示谢意,对方不好意思推让回来,她又推过去,这样拉锯战要进行好几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