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马》

苏肆
他来的时候,狗也才刚醒,狗的叫声像迢远的记忆那么虚弱,听见的人便又朦朦胧胧的睡去,直到叫声越来越清晰,外面的光变成乳白色,整个村子才开始醒来,到狗的叫声变得越来越稀疏越来越模糊,整个村子又完全睡去,村子的一天就过去了,无论春夏秋冬,一直如此,无论谁来了,都是如此,只是他的到来,给村子里留下了一匹马,让村子里的人养了好些日子。 这匹瘦弱的马,像原上的草一样顽强的活着,尽管瘦弱,尽管人多次以为它不能活过冬天,可它依然瘦弱的活过一个又一个冬天,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精神起来,神态像所有的骏马年轻力壮的时候,疾如风的跑遍了整个村子,把稀疏枯黄的马尾都跑直了,忽的一顿,停在它和那个人刚来这里的地方,轻盈的倒了下去,身躯又缩小到了原来瘦弱的样子,村里的人说这是马的回光返照,没有人会相信,这匹永远瘦弱着的马,还有年轻的时候,你看它,棕色的皮毛像胶在了骨架上,鬃毛焦黄稀拉,两颗本来大的眼总是半张半闭,看到这样子,以为它一出生就已经很老了,肋条连在锋利的脊背上,括起沉甸甸的大肚子,让人看到饥饿原本的样子,但凭良心说,村里的人从来没亏待过它。 它死后,有人建议剥下它的皮,马皮能买上钱,有个村医还说,看这匹马吃不胖长不肥,大有可能身体里有马黄,和牛黄一样,很值钱,虽然这样说,最终还是没动手,是没有人愿意动手,因为一见到它那枯朽的样子,还要被剥皮分尸,谁都下不去手,“没有这马皮,没有那值钱的牛黄,大家还不是照样过日子,非得干这样造孽的事”大家这样说着,可还是叫来村里的一个赖皮来干,赖皮却说“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谁的心不是肉做的,你们让我干,让我造孽,造完孽大家分好处就心安理得啦,他妈的,我才不上你们的狗当。”后来,终于把这匹真正风烛残年的老马归了土,埋在了埋了无数人的山上。 不管是出于善心,还是由于它凄苦的可怜相让村里人怕遭报应,但它都完完整整的入了土,而与它一起来的那个人呢?他又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