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草

穆萨
一 厨房的油烟从门缝里冒出来,渐渐弥漫到整个屋子,呛得柳絮直想咳嗽。可她不敢咳嗽,因为父亲就在面前。她抱着一套黄色的校服。平日里就时常垂着的头此时垂得更低了。 “蓝色,健康乐观、自由向上。灰色,黑白过渡的中间地带。黄色,警戒线的颜色......”父亲靠在沙发上说。柳絮的心突突直跳,双眼盯着怀里校服的袖口,盯得久了,甚至有些晕眩。她脚跟都站麻了,也不敢稍稍变换一下姿势。 “我给家里挣的钱减少了吗?你妈给我们做的饭减量了吗?我们一家人各司其职,怎么唯独你这么不争气,上星期还是优等生,考了个期中试,给我们带了套囚服回来!”父亲情绪激动,指间的烟灰都抖在了沙发上。 柳絮早已熟知了父亲训话的路数,听到上一句心里便已能猜出下一句。她也早已练就了沉心静听和悔愧反省的能力,可是这一次实在沉重,以致她有些不知所措,只想尽早结束这场父女的对峙。 母亲做好了饭,父亲却说:“我看你还是别吃了……”随后欲言又止。柳絮心想:“不吃更好,免得在饭桌上连头也抬不起。”于是她缓缓地挪了几步,便转身回房了。她把手中的校服狠狠地摔在地上,自己瘫倒上床,只觉身心俱疲。她心中细数父亲每天和自己的交流,几乎过半的话题都关乎学业,她甚至担心毕业之后父女二人会无话可说。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她也不去开灯。直到母亲端了一大碗热饭菜进来,她才擦擦眼睛坐起身子。母亲打开灯,拉上窗帘,一边收拾起地上的衣服,一边说道:“结果既然已经出来,就总要去面对。但是不要忘记吃了饭再去面对。” 于是柳絮在书桌前吃饭,母亲则坐在床沿继续说:“你爸跟你们班主任打了电话,班主任说那个黄稼南还是总缠着你,有这样的事吗?” 柳絮停顿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前途可不能被他这样的学生给毁了,这事早跟你说过,你也明白道理,怎么就摆脱不了他?要不让你爸去找他的家长谈谈......” 柳絮连忙摇头,含着饭说:“他妈妈心脏不好,可不能去他家里告状!”她咽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