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

穆萨
图片 四月初九 孟夏四月,伯劳鸣而百花谢,本是万木滋荣的时节,京都却是一片荒败之气,如压顶的浓云一般,积留数月,不晴不雨。 孙劲枝走出府尹家的大门,径向城东而去,口中还嗫喏着:“害民无数,难得也有今日!便是你与我无仇,也休想我去救你。”他穿着那件冬夏不变的粗布衫,走在街心,越想越是愤然。 大雨倏然而下,孙劲枝惊诧地抬了抬头,胸中的块垒竟被浇去了大半。这雨蓄了两三个月的力道,来时毫不滞涩,十余步的工夫便已将他淋湿了。 路上原本空无一人,十门九闭。听到雨声,也有不少活人推门而出,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将自己浸在雨中。他们如数年不见天日的囚徒,个个撑着嶙峋瘦骨,邻里相望,却一言不发。孙劲枝走过他们,有时闻见尸臭,便屏住呼吸,有时看到路边的死鸡死鸭,便连忙趋避。他比街上任何一人都要健壮,此时不得不加快步子,不敢稍留。 一个赤足的汉子当下跪在雨中,朝天拜了起来,四下立时有人效仿。人心虽早已木然,却也无人不期乎这绵绵雨水冲去疫疾。行至另一条街,情状与此相去无几。众人都看着中气十足的孙劲枝,以为他是外来的客人。一个小丫头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正自犹豫要不要出来;一个妇人披散着头发,跪在地上仰面大哭;一个老者坐在檐下,手握一根竹棍,不停地敲着地面,一边自语着:“阴阳易位,时不当兮……”孙劲枝匆匆走过,出得城门时,已是午未时分。 莽莽荒野之中只有一间草庐,他推门而入,屋里空无一人,不见自己的幼子小霍。孙劲枝立马皱起眉头,屋前屋后喊了一番。正要去村中寻他,只见小霍迈着碎步,从不远处一路跑来,浑身早已湿透。他看到父亲站在门口,不敢直视,低着头准备从父亲身侧钻过去。 孙劲枝拎住他后颈衣服,欲言又止,一手将他拎到屋内,替他换了干衣裳,自己也草草换了半身,这才厉声问道:“你跑去何处了?” “找爹。”小霍把玩着手里一个小木雕。 “找我做什么?”孙劲枝又问。 “饿。”小霍说道。 孙劲枝突然吼道:“你出去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