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山水册

何宇轩
图片: 吴冠中的画 本文连载于《音乐爱好者》杂志 2019年7、8月刊 ~~~~~~~~~~~~~~~~~~~~~~~~~~~~~~~~~~~~~~~~~ 1 坐在从罗滕堡回慕尼黑的火车上,精神恍惚。 昨夜教堂边酒馆小酌,怡然自得。哪知早起仍感微醺,头脑胀痛,于是杂念扰绪,幻觉袭思。黑夜尚褪,此刻车窗外晨光初泄,拜仁州乡间小景如梦如幻。霎时,眼前惊现吴冠中那样皎洁的东方楼台,耳边乍起拉威尔的钢琴《镜子》——两重未有关联的叠念无缝衔接。也怪这似有似无的悠意作祟,我竟不知深浅地写下几句小词: 长夜离席,朱曦烁堤,碧瓦玉池纵游鱼。锦鲤鲛鳗说情怡,颦笑言语皆庸虑。 琴阁如灵,画坊似缕,僻寥仙居徒幽闭。人闻青衫叹恃孤,何嗟此生多真理。 也许,在我无知的悬想里,印象乐派一帮子人有古代文人的意气,俨然一席青衫、不与世俗的精神贵族肖像:在心底与周遭人群(池中游鱼)隔离,不与那种虚伪的情面——表象友好,其实各自心怀鬼胎,满是庸俗的私虑——同流合污,但也不加强烈的攻击与嘲讽,只是躲进自己的艺术院落,“幽居世外”,寻求人们所不屑的孤独与真理。 波德莱尔《恶之花》中语, 一旦堕入笑骂由人的尘世,威猛有力的羽翼便寸步难行。 这是非常现代的一句话,它代表着艺术家的“个性”——与“众”背离甚至带有对抗情绪的审美倾向。如今读之习以为常:艺术家最重要的不就是个性吗?但对应脱胎于十八世纪的十九世纪,这些词汇立刻显得大逆不道,几乎偏离了历史。“幽居世外”对于东方文人来说已是司空见惯的逍遥。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的陶潜世人皆晓;大隐于山水的竹林七贤亦令一众玄学名士终身向往;更有王维、郑板桥、谢灵运等人对田园世界的无限赞颂折射出观世俗浊见的睥睨之眼。然而对西方艺术家来说,自绝浮世的抉择实在新颖大胆。波德莱尔的诗似乎预示了十九世纪文化走向的分水岭——艺术家开始与大众背道而驰。威猛的羽翼必须脱离 笑骂由人的尘世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