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
梁石
(一)
赵重庆的头发乱糟糟的,夹着几片雪花。大雪无声无息的落下来,他没有帽子,也不抖落抖落头上的雪。呆呆地站着望着田野的另一边,眼睛也不眨一下。雪下了好几天了,放眼过去全是平原,没有山。但是他想知道走到平原的尽头会有什么,可能会有山,可能是海,也可能是另一个被雪覆盖的平原。
他的衣服脏兮兮的,家里已经懒得经常给他洗了,索性让他脏几天,不然这小子天天摸爬滚打的,天天洗工作量就不小。不过这两天下了雪,想来地上也没有脏东西给他惹了。结果他在人们踏来踏去的泥泞路口滑了一跤,身上都是雪夹着泥的黄浆,不仅湿还黏,跟稀屎一样。他十分怀疑自己回到家会直接被提着耳朵踢出去,因为他爸直觉上会觉着这小子栽在屎坑里了,又想到生了个这么没出息的倒霉儿子,一定会悲从中来不能抑止,先让他消失在视线里再说。
所以他一到家,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逃命一样跑了出去。姐姐以为他在外面惹了祸要躲一躲,追在后面问他要去哪里。“我去农场的田里”他的声音在小巷子里回荡着,而人已经跑远了。“那你要记得早点回来吃晚饭啊。”声音从巷子这头传到了巷子那头,但是巷子那头已经没有人影了。
他发呆了好一会。一开始想着,也许这雪可以拿来洗一洗自己身上的泥。但是想到雪也不是干的,过一会也会湿,他就很烦。他一烦起来,就不太乐意去想眼下这件事。所以他站在雪地里发呆,直到雪渗进了他的头发,他的头皮冰得开始有点痛感,他才不得不又开始考虑眼前这件事来。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他身上湿了可以说是在外面淋了一场雪,听起来好歹没掉在屎坑里那么可恶。
等他想通了这件事情,就很果断地拿起一抓雪往身上擦,擦来擦去发现效果不太好,黄浆反而抹得到处都是。那不如来点更实在的——他往雪里一趴,在地上横着滚,这样雪可能会黏走那些脏物。他横着滚,发现自己跟滚雪球一样,身上的雪压的结实了起来,越来越厚,像要把自己包起来。他兴奋极了,想看看能不能把自己包到不能动弹。等到他转得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