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饿殍

白薮猫
那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就仿佛天堂里的仙乐。 郝院长在儿子的学校听过类似的声音,一只黄铜的电铃发出长长的嗡鸣般的声音,像是一只大蜜蜂用触须震动着墙壁。每次那声音一响起,学校的各个门口便涌出一堆一堆的孩子,但是在这里不会,因为大部分老人们走不了那么快,即便有些腿脚利索的,也遵循着一个人在匆忙地活了将近六十年后,好容易顺从了曾经背离以求得谋生的可敬的天性,让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舒缓下来,从而显示出一种具有年龄感的尊贵——包括那个赤身裸体的,只拿着一颗烟的老人也是如此。他们庄重地迈着步子,一同向着铃声敲响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间大屋子,墙壁恰到好处地剥落成奇怪的图案,连着墙角的青苔被老鼠咬出的形状都与天花板被风雨侵蚀的裂缝形状相吻合,四张圆桌上摆着比桌子本身更加古老的盘子,随便一道裂纹都比这里最老的那一个人大出二十岁的年纪。盘子里摆着鸡蛋,韭菜,土豆,白菜,还有一条很肥大的,几乎被腌制成黑色的鱼,每桌一条。 郝院长那一桌并不比其他的桌子多出几道菜,这并不是因为负责做饭的厨子,那位已经做了七年饭的老先生不知感恩,抑或不懂得与令人尊敬的上司之间正常的相处之道——这种人在这个社会已经由于无法生存而日渐稀少——乃是由于郝院长每天都会不固定地换座位的缘故。曾经有一个七个住在一起的人每天轮流分粥的故事,避免不公平的方法是由当天负责分粥的人挑选最后一碗,因此每个人都尽量分得平均。这位年龄和他耳背的程度一样深重的老先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故事,于是每天桌子上的鱼从此都是一样的颜色长度和大小,相似到了令人害怕的程度。那个年龄最小的护工甚至宣称连每条鱼肚子上烧焦的地方都一模一样,只不过没人真的验证这件事罢了。 郝院长放下电话,扭头看了眼摆在床头的日历,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天是农历十二月初九了,院里的老人们只要再洗三次澡就能吃到包着硬币的饺子。每天这个时候乡里都会发许多的油米和许多乌亮的煤块,他们的大棚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