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真偶记
孤舟暮雪
我弓着身子,舔了舔小臂,用爪子擦了擦脸,咬咬颈项,抬起头准备面对新一天的阳光。它已打在我身上了,我朝后看去,只有肮脏的街道,向前望望,除了肮脏的街市外还有灿烂的阳光。这地方与许多年前相比,已经很是不同了。白墙黑瓦早已消踪匿迹,只有水泥建筑冲上天空,但它们冲到一半,却都不约而同的突然停止,像截断了的木柱子一般,直立在这大地上。
无论这世界变成什么样,我都是不关心的。我不过是闲逛。多年前我曾来过此处一次,后来云游着走了,现在故地重游,也终究是要走的。第一次来时我曾看见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猫,在栏杆边的草坪上娇媚地用舌头舔着嘴,大约是刚吃完饭吧,她可真是非常可爱呀,让我想起一桩往事。但那往事说起来又十分无聊,我只得淡淡地略过,让它继续在记忆里发霉。现在回来,我便想起那只小猫,又想起那桩往事。但我想的其实并不是那只小猫,而是另一个白皮红鼻小嘴巴的老太婆,她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我一直在找她,当初我就是在此地与她相识的,后来她走了,我也走了,我在走之前看见栏杆旁有一只猫——我忘了说那一次我一待就是三五年,我这次回来也有三四天了。我知道自己是见不到她的,所以慢慢地行走,想着曾经在哪处与她说话,又在哪处与她练功。我不过是一个人在回忆过去罢了。
一只野猫将垃圾桶翻倒,接着自己滚了出来,路旁有人喂他吃喝。我低调地从花坛下路过,一如既往地呼吸,水泥花坛上蹲着两只猫,在看人类养的小孩子玩球,商店旁两个年轻情侣在互相舔颈擦脸,你侬我侬。我疾步穿过人行道,下了个大坡,走过人类挖的地下通道,看见阴凉的地底下流浪猫浑身脏兮兮的,毛也不梳,脸也不洗,一个发着愣,一个倒着睡觉,不远处还睡着一个身上破皮流脓的中年人,那中年人的呼吸平稳,仿佛在这不幸的世界中终于找到一丝宁静,虽然你我都知道并非如此。我翘着尾巴上了个大坡,就在人行道上行走,不久转过街角,跳上杂物堆,玩杂技似的跑过悬在空中的粗重绳子,抓着人类晾洗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