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

顾汝
没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不生不灭,不老不死。唯一的玩物就是时间。他常常假装成一个平常人,在一个平常的地方生活许多年,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去或失踪。在暗处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孀妻与旁人苟合,家人痛哭流涕,孩子病死街头。以另一个身份,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在一段人生旅程中,他去做了一个戏子。彩衣葳蕤,面如桃花,血滴似的唇随锣鼓轻启,“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转身,像托着一轮明月似的,挽一个漂亮的手花。“好!”观众满堂喝彩。他莲步轻移,踏着鼓点,咚,咚,咚…“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是那出颇具盛名的霸王别姬。 最后一幕是他自己加的,他扬起一张骄傲而悲怆的脸,将水袖舞得像藏了一千只蹁跹的蝴蝶,转身一头撞在了霸王的宝剑上,终于停止了翩跹,落在冰凉的舞台上。汉军的人马涌上前,踏碎他的尸身。冰凉的舞台,冰凉的剑光,台上台下大放悲声。真好。我又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他开心得想。 “最后一支玫瑰花了先生,买一支吧,最后的玫瑰花会带来好运的。”在某个演出结束回住所的晚上,一支玫瑰花伸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他无意买花,他不喜欢娇弱易碎的东西,但看了一眼那只拿花的手,大大小小的冻疮渗着血,肿胀的水泡里汪着清晰的血肉,玫瑰花像是从这只手里长出来的一样,吸取人类血肉生长的恶之花。这惨烈而妖艳的画面触动了他,他怔了一怔,拿出一百块钱, “不必找了。”迅速地拔出了这朵花。 “先生,最后一支玫瑰花了,送给您。”第二天,在同样的位置,他又遇见了这朵花。花下的手带了一只粉色的绒线手套。他轻轻的笑了,“不必了,我不喜欢花。”侧身欲走,卖花的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先生,多谢您的好意,我知道一支花不值一百块,但是我感谢您的心意,您若是不收,我以后再不能坦然的卖花了。” 他回头看了看这个卖花的孩子,十四五岁,路灯迎面打在她脸上,半张脸莹润洁白,大大的眼睛像墨绿色的湖水,有很清楚的倒影。另外自半张眼部以下迅速的塌陷下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