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之家

丛林火鸡
我的两位姑妈确诊精神分裂症多年。 我从未见过她们的病例,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得知了她们的病情。和家庭中大多数的事情一样,精神分裂症隐秘、模糊地进入了我的生活。 这是一个普通中国家庭的故事。我的所有叙述,都将是破碎,零星和不完整的。我将一遍遍提醒自己,由我手写出来的经验绝称不上是任何的真相,因此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这勉强的叙述里的不清楚、不确定和不知道。 一. 她们 作为家里的晚辈,从小到大,疾病都属于“大人的世界”,是被有意阻隔的成人的责任。因此,姑妈们得病的缘由、她们的经历等等,是我经过很多年,从一些对话和瞬间拼凑起来的。但是同时,我作为家中的“小孩子”的身份又让我在某些时刻成为了一个得手的工具。我因为不被允许参与,所以不被怨恨。于是我屡次成为劝停药的姑妈们吃药的角色。 但大多数时候,姑妈就是姑妈。我们在春节的饭桌上一起埋头吃饭,在偶尔周末的见面中聊聊乏善可陈的家常,我接受她们的礼物,打一些说了上句就没下句的客套电话。她们会突然缺席,过一段时间后又再次出现。我从大人们嘴里得知,哦,原来是被送去医院了。哦,原来是自己一个人跑去南京待着,不想再见到我们了。 一家人聚齐时,我们极少当着姑妈们的面谈论病情,但是疾病出现在除此之外的任一场合。电话听筒里激烈的叫骂,奶奶忧心忡忡地谈论主治医师和出院手续,闲聊时总会提起的最近的争吵,轿车后座被踢坏的部件……我被暗示着她们的病情,家人之间忽而紧张忽而和谐的关系,于是明白了大姑妈铁青的脸,刻意的冷嘲热讽,以及二姑妈凹陷的两颊,一次比一次消瘦的身形。在尴尬的饭桌上,这些细节从不被提起。但是越是被讳言,疾病就越是在场。 她们是精神病患者的事实,在多大程度上决定了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又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我对家庭,对世界,对女人的认知?步入成年之后,这是我常常在想的问题。 在撰写提纲的时候,我想过这部分的题目,“我眼中的精神病患者”。后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