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的蝴蝶 乌仁赶到现场的时候，他爹还没有死。 事情发生在两年前居民小区，一辆载满石头的红色重型自卸汽车将一位晚饭后出来遛弯的老人压在车轮底下，顿时引来围观群众无数。 司机一看苗头不好，报完警之后悄然离开。留下估计免不了被群情激奋的看客吐口水，遭受愤怒家属的拳打脚踢。 他一整天都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为了多跑几趟车，就着凉白开啃冷馒头，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脑子里全是家里女人给他炒的洋葱鸡蛋和大白馒头。他知道开这种车，走这种路的风险，可他没有办法，孩子的学费，母亲看病的钱，每一分钟都不敢耽搁。 卖力气的人只能把命提在裤腰带上，所以当他听同行司机说这儿有一条捷径，于是立刻拐了进来。他只是开车经过小区，并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不让货车走这条路。 乌仁的爹最近闲来无事喜欢晚饭后散步。儿子开了一家小厂，不愁吃喝；孙女在城里读书，乖巧可爱；老伴去的早，他一个人也惯了。 早上起来喝一碗白粥，就着昨天吃剩下的花生米和豆腐干；步行去菜市场买点小菜，现在生活条件优越，没必要紧扣巴拉的过日子，只不过他一个人吃饭，习惯简单又不浪费；洗完菜，煮好饭，到家门口河边走走，和几个常来钓鱼的熟面孔聊聊天；有时也会弯着腰、背着手在树荫底看别人下象棋。 总之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唯独痛风的毛病，一旦发作，一整天下不了地。他不想给儿子打电话，况且他又不是医生，大老远跑来一趟又能做什么。所以两年前他就把烟酒戒了，老人家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子女添麻烦。 乌仁看着他爹泣不成声，老人下半身被卡车压得血肉模糊，此时更是面色发青，气息不匀，睁不开眼，甚至失去哀嚎的力气。连看热闹的人都明白，乌仁的爹怕是救不活了。小区里看着乌仁长大的李大妈哭着喊：“乌仁，跪下，问问你爹有什么交代，快！” 原本老人时间就不多，平日聚少离多，此刻更是迫在眉睫。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为老人续最后一口气，但愿老人家能留下支言片语，尽管…